這小子怕是不知道，他陸沉做事，從來都是把退路算到骨頭縫裡的。
“張幹事，口說無憑，咱們既然講規矩，那就按規矩把賬算明白。”
陸沉捏著煙盒，轉身指向西側三十米外那棵高大的百年老油松：
“你說我越界盜伐國有林，那敢問張幹事，你們林管站和紅旗大隊的界碑在哪兒？”
張懷民哼了一聲，下巴朝西邊一揚：
“界碑當年就立在馬蹄溝分水嶺上，這大雪封山的，早就埋在雪窩子底下了，不信等開春化了雪再看！”
“不用等開春，我現在就能讓你看個清楚。”
陸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邁開大步，直接領著眾人走到了那棵百年老油松下。
他抬起腳，用靰鞡鞋尖踢開剛才特意留出來的浮雪。
那半截長滿青苔、刻著“公社林”三個紅漆字的青石樁子，清清楚楚地露在了眾人眼皮子底下！
張懷民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王德發更是像見了鬼一樣，瞪大了狗眼湊上去：
“這、這破石頭樁子咋露出來了？！”
“因為我下鋸之前，就已經把界碑找出來了。”
陸沉彈了彈菸灰，指著東邊那十個新伐的樹樁，聲音陡然拔高：
“張幹事，你手裡的鋼捲尺還沒收吧？麻煩你現在拉開了量一量！”
“從這塊公社界碑往東算，哪怕是離這兒最近的一個樹樁，也退後了整整五丈遠！”
“五丈的距離，別說是樹幹了，就算這紅松的樹根鬚子長了腿，也伸不進你們公社林管站半寸地界！”
“小李同志，你剛才不是要記本子嗎？來，先把這‘退後五丈’四個字給我記上！”
小李捏著圓珠筆，看看界碑，又看看遠處那片樹樁，額頭上頓時冒出了一層細汗，根本不敢往下落筆。
五丈遠，那就是小二十米！
傻子都能看出來這純粹是人家紅旗大隊的自留林，這要是硬往上扣“越界盜伐”的帽子，傳出去整個林管站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張懷民的臉頰抽搐了兩下，顯然也沒料到陸沉一個農村獵戶，居然謹慎到了這種地步，連壓在界線上的那棵極品老油松都沒碰一下！
“咳！就算、就算你沒越界！”
張懷民強行挽尊，指著地上的大圓木硬著頭皮嚷道：
“那砍伐‘結籽母樹’總是事實吧？國家規定，壯年結籽的紅松母樹受林管站統一保護，大隊也無權私自批伐！”
“結籽母樹？哈哈哈！”
沒等陸沉開口，站在旁邊的老馮頭突然爆發出一陣洪亮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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