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混雜著旱菸和煤煙子味的熱浪撲面而來。
屋子正中間的鐵皮火爐燒得通紅,爐蓋上的大鐵壺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大隊長趙大柱披著件老羊皮襖,正跟戴著老花鏡的會計老劉湊在辦公桌前。
兩人噼裡啪啦扒拉著算盤,正在核對開春返銷糧的名單。
聽到開門聲,趙大柱抬起頭。
一瞧見是陸沉,他臉上緊繃的嚴肅勁兒瞬間化開,大嗓門招呼道:
“喲,是小沉吶!快進屋,外頭風硬,趕緊湊爐子邊烤烤火!”
陸沉笑著反手帶上門,走過去掏出兩盒“大前門”,隨手往辦公桌上一放:
“趙叔,劉叔,天都快黑了還忙活呢?抽根菸歇會兒。”
“你小子,來就來唄,每次都往這兒扔好煙,拿大隊部當供銷社呢?”
趙大柱嘴上嗔怪著,手卻很誠實地拿起一盒撕開錫紙。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順手扔給老劉一根。
老劉美滋滋地把煙夾在耳朵上,扶了扶老花鏡笑道:
“小沉現在可是咱紅旗大隊的能人,出手就是闊氣。”
“咋樣,馬蹄溝那邊的木頭砍得順當不?”
話音剛落,還沒等陸沉開口,旁邊的趙大柱突然重重一拍桌子。
桌上的算盤被震得嘩啦亂響。
“提起馬蹄溝這事兒,老子就一肚子邪火!”
趙大柱瞪著銅鈴大的牛眼,咬牙切齒地罵道:
“王德發那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前天傍晚,鎮林管站的張幹事特意託小李給我捎了話,把王德發乾的那些缺德事全抖落出來了!”
陸沉拉過一條長凳在火爐旁坐下,伸手烤著火,心裡暗暗發笑。
那個張懷民辦事倒是不含糊。
為了保住自己的鐵飯碗,真是一點活路都沒給表哥留,轉頭就把王德發賣了個底掉。
“小沉,你也是脾氣好,換成我年輕那會兒,非得在山上剝了他的皮不可!”
趙大柱狠狠抽了一口煙,吐出濃濃的煙柱,指著桌上的返銷糧花名冊罵道:
“這孫子自己窮得叮噹響,年前哭著喊著來隊裡借了八十斤返銷糧。”
“我念著鄉里鄉親的,這才咬牙批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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