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看著這兩位長輩的反應,心裡忍不住嘆了口氣。
得,跟昨天白天老馮頭的表情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小沉,你、你剛才說啥?你要花錢租馬蹄溝底下那片沙崗子地?還要種平貝母?!”
老劉顧不上擦嘴角的水漬,摘下老花鏡,像看怪物一樣盯著陸沉,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我的大侄子哎,你常年不種地,怕是不清楚那塊地的底細吧!”
“那片野河灘邊的坡地,底下一半是河沙一半是碎石子,漏水又漏肥!”
“前些年隊裡學大寨那會兒倒是開墾過一回,可種下去的苞米產量比別的地差太多了!”
“從那以後,那片地就徹底撂荒了,你包那玩意兒幹啥?那不是往水裡扔錢嗎!”
沒等陸沉接話,緩過神來的趙大柱也騰地一下站起身。
他走到陸沉跟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陸沉肩膀上,牛眼瞪得溜圓:
“小沉,你是不是這兩天進山打獵掙了幾個大錢,把腦子給燒糊塗了?!”
“先不說包產到戶的紅標頭檔案還沒徹底落定呢。”
“就算真分地,全屯子幾百口人,誰家不是削尖了腦袋盯著南窪子那片黑油油的一等好平地?”
“你小子倒好,放著正經黑土地不琢磨,跑去惦記那片連兔子都不拉屎的沙荒坡?”
趙大柱越說嗓門越大,繞著火爐走了半圈,指著陸沉的鼻子苦口婆心地勸道:
“再說了,那平貝母是個啥玩意兒?那就是山溝子裡的野草!”
“平時娘們兒孩子進山摟柴火,順手摳兩把曬乾了,去換包鹽吃也就罷了。”
“你真要包上七八畝地去種那破玩意兒,先不說能不能活,就算活了,鎮上收購站才給幾毛錢一斤?”
“到時候正經莊稼荒了,秋後交不上公糧和提留款,你還得拿打獵攢下的血汗錢往裡倒貼!”
“你小子好不容易浪子回頭,攢下起大瓦房的家底,讓乃香和豆丁過上幾天好日子。”
“咋剛安生兩天,又琢磨起這種敗家的歪門邪道了?!”
唾沫星子伴著菸草味噴過來,震得陸沉耳朵嗡嗡直響。
看著趙大柱那副生怕他把家底敗光、急得腦門子冒汗的模樣,陸沉心裡既好笑又發暖。
他心裡門兒清,趙大柱跟老馮頭一樣,都是實打實為了他好。
在這個糧食重於泰山的年頭,村幹部手裡的賬本算的永遠是畝產多少斤棒子麵。
你跟他們說漏水漏肥的沙壤土最適合平貝母防爛根,說幾年後一畝藥材頂幾十畝苞米,他們根本沒法理解。
他們只會覺得,你又犯了以前賭錢投機的渾勁兒。
既然說不通,那就絕不硬擰著來,主打一個聽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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