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刺啦——”
高亢清脆的拉鋸聲在冷冽的晨風裡迴盪。
院子當央，兩根粗木樁架起了三米長的陳年松木方子。
老馮頭拿墨斗彈好了筆直的黑線。
大柱和鐵牛一上一下，雙手緊握框架大鋸，順著墨線穩穩推拉。
金黃細碎的鋸末子跟雪花似地往下落。
陸建國和陸建軍也沒閒著，跟在老馮頭屁股後頭遞墨斗、扶木料、刨毛邊。
兩兄弟一邊出力氣打下手，一邊瞪大眼睛偷師學木匠手藝。
堂屋裡，陸沉站在牆根下，伸手撕掉了日曆上“正月二十一”那頁紙。
看著新露出來的“正月二十二”，他眉頭微微一挑。
“算算日子，縣裡那個勞模和林業先進表彰大會，就在這兩天了。”
陸沉摸了摸下巴，心裡盤算開來。
之前在紅星飯店後院，馬振國就提到過，說月底縣裡開大會，急需撐檯面的山珍硬菜。
前些天打的那兩頭黑瞎子，熊掌和熊肉確實是稀罕貨，但也不能只是這一道菜。
到時候幾十號縣領導和林業勞模坐席，紅星飯店後廚肯定還缺幾道精細、體面的鮮貨壓陣。
馬振國這條線不僅給價高、現錢結賬，最關鍵的是能開國營飯店的採購單。
這年月，那張紙就是自己手裡最硬的護身符。
做買賣講究的就是個細水長流、急人所急。
要想把馬振國這個國營大主顧牢牢抓在手心裡，這兩天怎麼也得進山弄點緊俏玩意兒送過去。
想到這兒，陸沉轉身走進灶房。
楊乃香正繫著圍裙在鍋臺前刷碗，見他進來，順手端過一碗溫水遞過去：
“外頭木料都架上了，你今兒個就在家歇一天唄？”
陸沉接過碗喝了一口，看著自家媳婦越發紅潤的臉龐，笑著搖了搖頭：
“歇不住，今兒是正月二十二，馬上縣裡就要開勞模大會了。”
“紅星飯店的馬老哥之前託付過我，這會兒說不定正等著用鮮貨下鍋呢。”
“我趁早去西山轉一圈，打兩樣精細野味，趕在開會前給他送過去。”
“這都好幾天了，也該露露面了，好不容易搭上的關係，可不能讓人覺得咱斷了供。”
楊乃香一聽是為了國營飯店的正事，哪怕心裡再捨不得他受凍，也沒開口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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