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東進屋放下揹包，秀蓮一邊給他盛飯一邊說：“劉叔來找你好幾回了，說有急事，讓你一回來就去找他。”
趙向東扒了口飯：“行，我吃完飯去看看。”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劉長順推門進來，看見趙向東坐在炕桌前，也不客氣，拉過一把凳子坐下：“你可算回來了，市裡孫副市長點名讓你去一趟，春耕化肥缺口比預想的大，讓你一回來就過去。”
趙向東看著一臉焦急的劉長順，痛快地答應道：“知道了，叔，我明個一早就去。”
劉長順又補了一句：“孫副市長親自打的電話，話裡話外挺急的，你心裡有個數。”說完便起身離開了。
隔天一早，趙向東就搭車趕往市裡。
孫副市長在辦公室等著，見他進門，沒有多餘寒暄：“向東，今年春耕化肥缺口很大，你再跑一趟對岸，能弄多少弄多少，價格這邊好商量。”
趙向東沒有立刻應下，提前把話說透：“領導，我去可以，但我不敢保證一定能弄到。不瞞您說，前幾天我去對岸時，那邊說今年的指標已經用完了。”
孫副市長擺了擺手：“先過去看看，萬一還有別的路子呢。化肥不能斷，下面公社都等著下種。”
趙向東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從市裡出來，他直接去了口岸過境。
抵達哈巴時已是下午，趙向東沒有落腳歇息，徑直去了安德烈的辦公室。
安德烈正伏在桌後翻看檔案，見他進門，有些驚訝。
聽完趙向東說明來意，他沒有立刻答覆，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搖電話，搖了幾下手柄，對著話筒低聲說了一串俄語，說完掛掉。
他又搖了一次機柄，話音壓得更低，片刻之後再次放下聽筒。第三個電話打的時間更長，安德烈眉頭微蹙，聲音壓得很低，趙向東只隱約聽出“指標”“計劃外”“沒有餘量”幾個詞。
掛了電話，安德烈往椅背上一靠，緩緩搖了搖頭。
“趙，今年的指標是真用完了。那三百噸，當初也是硬擠出來的，我連著問了幾處，全都說沒有了。”
趙向東坐在椅子上，指尖輕輕叩了叩膝蓋，安靜聽著。
安德烈不是推諉搪塞的人，連著打了三通電話之後才搖頭，說明他這邊確實沒有了。
“庫茲涅佐夫那邊怎麼樣？”趙向東開口問。
安德烈沉默片刻：“你可以去問問，但別抱太大希望。”
趙向東沒再多說，起身告辭。
離開安德烈的辦公樓，他直接去了灰樓，說明來意後，彼得羅夫領著他進了庫茲涅佐夫的辦公室。
庫茲涅佐夫靠在椅背上翻著一份檔案，聽完他的訴求，合上檔案往桌面上一放，語氣不冷不熱：“趙同志，貨我有，但你來晚了。陳先生那邊出的價比你高兩成，我手裡這點餘量，已經答應給他了。”
趙向東抬眼看向他：“庫茲涅佐夫同志，咱們合作在先。”
庫茲涅佐夫攤了攤手：“合作歸合作，生意歸生意。你的報價太低，我總不能把貨壓著一直等你。”
趙向東沒有爭辯，慢慢站起身，告辭離開。
走出灰樓大門，哈巴街上人來人往，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雪，紛紛揚揚的。
他在臺階上停下，摸出一根菸點上，指尖夾著煙，吸了兩口，心底頭一次漫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挫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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