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幾番通話，指標耗盡；庫茲涅佐夫手握貨源，卻賣給了出價更高的人。
他想起之前在哈巴飯館裡，那兩個蘇聯人的閒談，肥皂斷貨、買香腸要排長隊、商店貨架空空蕩蕩。
輕工日用品緊缺到這個地步，可化肥不一樣，蘇聯化肥產能過剩，農莊、工廠堆著不少餘量，只是這批貨不在計劃指標的盤子裡，官道堵死了，不代表真沒有貨。
他抬眼望向窗外，成片白樺林向後飛速倒退，心裡漸漸有了新的方向。
到布拉戈維申斯克之後，趙向東沒有直接過江返回黑河。
他下了火車，在城裡轉了大半天，最後逛到碼頭邊上的舊貨市場。
他找到一個賣魚乾的老頭搭話，慢慢問起誰手裡能弄到化肥。
老頭上下打量他一番，低聲嘟囔一句：“你去找瓦夏，他以前就跟中國人換過貨。”
趙向東心裡一動，順著老頭指的方向，在碼頭後方一排低矮的房子跟前找到了瓦夏。
瓦夏還是老樣子，缺了一塊耳朵，身形比之前瘦了些。
看見趙向東，他先是一愣，緊跟著認了出來：“趙？是你嗎？”
趙向東不繞彎子：“瓦夏，是我，趙向東。我想要化肥，你有沒有路子？”
瓦夏把他讓進屋裡，倒上兩杯茶，坐下說了實話：“化肥有，農莊和工廠的餘量不少。你想要，只能私下交換，你拿貨物過來，我幫你從農莊那邊往外勻。”
趙向東問：“能勻出來多少？”
瓦夏伸出一隻手掌：“這個不好說，我得去聯絡，百十噸沒問題。”
“還能弄到更多嗎？”趙向東追問。
瓦夏想了想：“想要更多，只能聯絡同樣在江邊做易貨的那些朋友，一家湊一點，能往上走一走。再多，就得往更遠的農莊跑了，時間上不好說。”
趙向東點了點頭，沒有當場敲定數量，順口問了一句：“有伊戈爾訊息嗎？還在部隊？”
瓦夏搖了搖頭：“還在，去年提了幹，分到赤塔那邊了。他寫信回來，說部隊裡日子也緊，肥皂、白糖都缺，託家裡想辦法給他捎。”
他抬眼看向趙向東，“你要是早來半年，伊戈爾還在這邊，化肥路子更好走。現在他調走了，我只能從農莊收餘量，量比不上從前。”
趙向東輕輕頷首，不再多問，只說了一句：“我回去商量一下。”
從瓦夏家出來，天色已經擦黑，趙向東在布市找了一家小旅館住下，第二天一早過江回到黑河，直接去市裡見孫副市長。
他把情況原原本本交代清楚：官方渠道今年沒有指標，民間這邊有門路，布市的瓦夏手裡有農莊餘量，走私下易貨，不入計劃。
孫副市長聽完，沉默許久，開口問道：“民間渠道，靠譜嗎？”
趙向東說：“人靠譜，貨也靠譜，就是沒有官方手續。關鍵是咱們的政策得放寬，不然這些散貨聚不起來。”
孫副市長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轉過身：“你寫一份材料，把民間渠道的情況寫明白。春耕等不起，官路走不通，民路，咱們也得試著走一走。”
“行，我今晚就寫。”
夜裡，趙向東坐在招待所燈下鋪開稿紙。材料開頭簡單交代了情況，官方指標已盡，民間渠道有貨但不入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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