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東把材料交給孫副市長之後，第二天搭車回了二道坎。
到家時秀蓮正在院子裡晾衣裳，見他進門，把手裡的溼褂子抖了抖搭上繩，回頭問了一句：“事辦了？”
趙向東說：“還不知道呢，等信吧。”
小丫蹲在雞窩前撿雞蛋，聽見動靜跑過來，纏著問帶了什麼好吃的，趙向東摸出幾塊從布市帶回來的糖，小丫樂得蹦起來。
接下來兩天，趙向東在家幫秀蓮劈柴、餵豬，把農具歸置了一遍。
心裡裝著事，幹活有點心不在焉，秀蓮沒多問，只在他劈柴的時候遞了碗水。
第三天上午，劉長順從院門外進來，進門就說：“向東，市裡來電話了，孫副市長讓你明天再去一趟，說材料的事有回話了。”
趙向東正在檢修拖拉機，把扳手擱下來：“行，我明天去。”
劉長順坐下來點了根菸：“是化肥的事？”
趙向東點頭：“應該是。”
劉長順抽了口煙，沒再多問，起身走了。
隔天一早，趙向東搭車到了市裡，進了孫副市長辦公室，孫副市長從桌上拿起那份材料，上面多了幾行手寫批註。
“向東，材料報上去了。上面的意思下來了，我跟你透個底，不支援，不反對，讓我們自己考慮著辦。”
趙向東沒有馬上接話，六個字已說明了上邊的態度。
孫副市長接著說：“市裡開過會了，跟上面保持一致，不會以市裡的名義組織易貨，也不發正式檔案。但下面公社願意換，市裡不攔著，貨由供銷社統一提供，分散到各公社組織易貨，走各公社的賬。現在都是摸著石頭過河，可以讓底下先試，試出問題再改。”
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擱，看著趙向東，“把你找來的意思，就是化肥這個事還要繼續辦。市裡不好出面，對岸那邊還得你去聯絡，先把底摸清，回來咱們再商量。”
趙向東點頭：“我明白，對岸渠道我來跑。”
孫副市長喝了口水：“說說你有什麼想法？”
趙向東想了想：“我先到對岸把數量和交易物品定好，統計好兌換需求，之後召集各公社，由供銷社統一齣貨，各公社自行對接那邊做易貨。不過咱們這邊得跟邊防打聲招呼，人貨過江頻繁了，沒個說法不行。”
孫副市長聽完，站起來走了兩步：“邊防那邊我去說，以市裡名義跟他們通個氣，就說民間小額易貨，按邊民互市的規矩來，別搞成走私，讓他們心裡有數就行。你那邊抓緊去布市，把倒爺的底摸清，數量和換什麼東西定下來，回來咱們再開個會，讓各公社自己報名。”
趙向東起身要走，孫副市長叫住他：“小趙，書記讓我給你帶句話。不支援不反對是政策上的事，真要出了什麼事，會有人給你說話的，讓你大膽地試，不要有太多顧慮。”
趙向東沉默了兩秒：“領導，我明白，替我謝謝書記。”
從市裡出來，趙向東過江到了布拉戈維申斯克，直奔碼頭後面那排矮房。
瓦夏在屋裡喝酒，看見他進門，把酒杯放下：“趙？上回說的事，有信了？”
趙向東在炕上坐下來：“我回去跟上面碰了，這回過來，是先把你這邊的底摸清楚，數量、換什麼東西定下來，我好回去備貨。”
瓦夏蹲下來搓了搓手：“太好了。我先說我這邊的，四十噸，一噸二百八十瓶白酒。”
趙向東從兜裡摸出記事本，記下：瓦夏，四十噸，二百八十瓶/噸，白酒。
瓦夏邊穿衣服邊往外走：“剩下的咱們得挨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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