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東略一思忖：“先不急著定，等年後我抽空過去一趟，當面談清楚再說。”
話音剛落，隔壁財會室木門吱呀一響，劉玉琴探出頭朝屋裡喊：“劉哥，農墾總局打來的電話，找咱們這邊的。”
“行，我去接。”劉建軍起身走到會計室，不多時結束通話電話走回來坐下。
“是劉志遠打來的。”劉建軍拉過一把椅子挨著桌邊坐，“說今年咱們供的那三百噸化肥，農墾那邊賬目全部結清了。化肥質量好，他們用著順手，明年還按原先的協議來，依舊是三百噸。”
頓了頓，他繼續說：“另外，劉志遠讓我跟你商量個事，明年這三百噸，能不能把價格往下降一降。”
趙向東向後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回話。
劉建軍接著把對方難處講明白：“他說國家下撥的統配肥指標一年比一年少，外頭議價肥一天一個價，貴得嚇人。農墾種地成本扛不住，想問問咱們能不能從三百五十瓶一噸壓下點，三百二他們也能接受。”
趙向東心裡盤了盤賬，三百噸，一噸少三十瓶，加起來能省九千瓶；一瓶按一塊五算，農墾能省下一萬三千多塊，這筆錢對農墾來說不是小數。
“想壓價，怕是不好談。”趙向東皺了下眉，“今年這個價安德烈那邊已經讓過利了，再往下砍，他未必願意鬆口。”
趙向東拿起筆在本子上記下這件事，頓了頓道，“等鋼軌這邊的完事，我過江一趟，當面跟安德烈談談再說。”
天色暗下來，會計去廚房開始做飯了。不多一會兒李建軍從灶房端上飯菜，四人圍著桌子吃飯，飯桌上沒談生意，閒聊閒話。
李建軍說山東今年白菜收成好，收購價比往年低不少；劉建軍提起綏芬河新開兩家小飯館，味道平平；趙向東順帶說起香港，感慨那邊高樓連片，街上人擠人，和這邊完全是兩個樣子。
吃完飯，趙向東到院子裡站了會兒。綏芬河的十二月比二道坎稍微暖和一點，還沒有落大雪，只是風颳在臉上發硬。
他點了一根菸，慢慢抽完才回屋休息。
第二天一早，趙向東在公司待了大半天，把手裡賬目合同逐一對了一遍。
劉建軍拿紙筆把待辦事項一條條理出來，等瓦洛佳通知鋼軌船期、盯緊第二批冬菜運輸、糖酒合同年後再議、化肥壓價一事等過江面談。
趙向東看完清單點了點頭，安排妥當。
中午吃過飯，劉建軍勸他：“你在綏芬河多待兩天也好，不急著回村裡，手頭這些事情捋順了再回去，免得來回跑折騰。”
趙向東應了：“也行，多待兩天，琢磨琢磨化肥議價該怎麼開口。”
接下來兩天，趙向東白天在公司核對賬目合同，傍晚沒事就上街走了走。
街面上跟幾個月前不一樣了，新掛了七八塊貿易公司的牌子，有白底黑字的，有黃底紅字的，還有一家乾脆在門框上貼了張紅紙，歪歪扭扭寫著“收山貨換化肥”。
街上多了不少外地口音的生面孔，拎著人造革提包，三三兩兩蹲在路邊談價。
街東頭還停著一輛灰白色的拉達小轎車，蘇聯貨，在周圍一片腳踏車和牛車中間格外扎眼。
趙向東轉了一圈，心裡有了數，綏芬河這地方，聞著味兒來的人越來越多了。
回到公司，劉建軍正在灶房熱飯，趙向東在灶臺邊坐下，說了一句：“街上多了不少生面孔，新掛了好幾塊牌子。”
劉建軍手上沒停：“這幾個月的事，有門路的掛靠單位，沒門路的自己支個攤兒。不過有外貿權的還是就那一家，剩下的都是搭車或者私下倒騰。”
“人多了，路子就擠。”趙向東端起碗，“往後辦事得更穩當些才好。”
劉建軍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