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八十五瓶。”老伊萬伸出一隻手，“再低我不幹了，這價已經貼著底了。”
趙向東看了瓦夏一眼，瓦夏聳了聳肩，意思是“就這樣吧”。
趙向東翻開記事本，嘴裡說了一句：“行，二百八十五，五十噸，瓶裝白酒。伊萬，往後量走大了，你這邊還得接著供。”
趙向東記下：老伊萬，五十噸，二百八十五瓶/噸，瓶裝白酒。
二人從老伊萬家出來，跟著瓦夏去了謝爾蓋那兒。謝爾蓋四十來歲，在碼頭邊上開了間修船小鋪子，滿手油汙，叼著煙聽完來意，思索片刻：“我這三十噸，一噸換五百斤白糖，國產的就行，別摻假。”
趙向東翻開記事本，記下：謝爾蓋，三十噸，五百斤白糖/噸，國產。
接著去找格里高利，老頭五十多歲，話不多，在碼頭後面一間倉庫看管貨物，聽完來意，伸出一隻手：“二十噸，一噸換一千條肥皂，工農牌的就行。”
趙向東記下：格里高利，二十噸，一千條肥皂/噸，工農牌。
從格里高利那兒出來，趙向東把本子上的數算一下，攏共一百四十噸。他問瓦夏：“還能不能再多湊點？”
瓦夏想了想：“碼頭西邊還有個老尤里，手裡有貨，但那人不好打交道，你要是願意去，我帶你走一趟。”
碼頭西邊一間更破的矮房裡，老尤里正蹲在地上數罐頭。七十來歲，滿臉褶子，看人時眼皮耷拉著，像沒睡醒。
瓦夏把來意說明，老尤里沒有應聲，拿起罐頭起子撬開一瓶，慢悠悠地吃著。
老尤里放下罐頭瓶：“我有六十噸，必須一起換，白酒三十噸、肥皂三十噸，配著來。”
趙向東沒有馬上應，把記事本翻開，指著上面記的數：“尤里，前面幾家，白酒最高的是二百八十五瓶一噸，肥皂是一千條一噸。你這六十噸，我按這個價給你算，你看行不行？”
老尤里眼皮抬了抬，伸手把記事本夠過來，眯著眼掃了一遍上面的記錄，又推了回來。
他再撬開一瓶罐頭，吃了一口，慢慢嚼了半天才開口：“白酒二百八十五，行。肥皂一千，太低。”
趙向東看了瓦夏一眼，瓦夏在旁邊沒吭聲，只微微搖了一下頭，意思是“別硬壓”。
趙向東把本子合上：“尤里，肥皂一千零五十，兩頭各讓一步。這個價我跟公社好交代，你也過得去。”
老尤里又嚼了兩口罐頭，把瓶子往地上一擱，伸出沾著油跡的手：“行，一千零五十。六十噸一起換，少一噸不換。”
趙向東跟他握了握手，翻開記事本記下：老尤里，六十噸，三十噸換白酒，二百八十五瓶/噸，三十噸換肥皂，一千零五十條/噸。
從老尤里那兒出來，趙向東再把本子上的數彙總一遍，他問瓦夏：“還能再找到人嘛？”
瓦夏想了想：“碼頭北邊有個開小鋪的，叫柯斯佳，手裡有多少我不清楚，但聽說他也在收農莊餘量，我帶你去看看。”
柯斯佳的小鋪在碼頭北邊一條巷子裡，門口堆著半屋子廢舊鐵桶。
柯斯佳三十出頭，圓臉，說話嗓門大，聽說要換化肥，拍了一下大腿：“你們來得巧，我手裡正好六十噸，剛從農莊勻出來的，正愁沒路子出手。我要暖水瓶，一百六十個一噸，能拿出來不？”
趙向東心裡算了一下，一百六十個一噸，條件不算離譜，就是不知道供銷社有沒有那麼多貨。
他記下：柯斯佳，六十噸，一百六十個暖水瓶/噸。
加上柯斯佳這六十噸，攏共二百六十噸，趙向東合上記事本，心裡總算有了底。
臨走前一晚，趙向東在瓦夏家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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