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東從市裡出來，天已經擦黑，他沒有回二道坎，就近在黑河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下。
上午，市裡的會議室裡坐滿了各個公社的負責人。長條桌子兩邊坐得滿滿當當，有人低頭抽菸，有人翻著本子，還有人湊在一起低聲交談。
趙向東認得的不多，四嘉子公社的馬主任也來了。
馬主任四十來歲，一張圓臉，看見坐在靠牆位置的趙向東，朝他輕輕點了點頭。
孫副市長坐在臺上長桌一頭，面前攤著材料。
等人到齊，他開門見山：“今天召集大家過來，就一件事，春耕化肥。前幾天向東同志在對岸聯絡到一批貨源，走不了官方調撥渠道，只能走民間易貨。上面和市裡的態度，一句話，不支援，也不反對。今天把大夥叫來，就是聽聽各位的想法。願意參與兌換的公社自行報名，物資由供銷社統一提供，各公社單獨對接對岸貨主。向東，你先把情況跟大家說清楚。”
趙向東站起來，把對岸幾家貨主的報價、要的貨、能勻多少，一條一條說了。
底下有人拿筆在本子上記，有人交頭接耳。
說到最後，趙向東報了個總賬：“攏共二百六十噸，白酒最高二百八十五瓶一噸，白糖五百斤一噸，肥皂一千條一噸，暖水瓶一百六十個一噸。按供銷社現在的價折，一噸合四百塊上下。”
底下安靜了一瞬。
坐在馬主任旁邊的李莊公社書記老趙，手指頭在桌面上點了點，嘴裡默算了一遍，轉頭跟馬主任低聲說：“老馬，四百一噸？供銷社平價二銨多少？”
馬主任沒說話，拿筆在本子上劃了兩下，心裡頭盤算了一遍，供銷社的平價二銨，一噸九百多。
他抬起頭，看了趙向東一眼，又看了看孫副市長，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底下已經有人開始議論了。
“四百一噸？這價比供銷社便宜一半還拐彎。”
“你算錯了沒有？白酒一瓶一塊五，二百八十瓶就是四百二。肥皂更便宜，一條四毛二，一千條四百二。白糖一斤八毛，五百斤四百。暖水瓶一個兩塊五，一百六十個正好四百，還真是四百上下。”
“平價肥都九百多，議價更沒邊了，這個價，比平價還便宜一半。”
“便宜是便宜，就是不走計劃，心裡沒底。”
“沒底你別報，名額讓給我。”
底下笑了一聲，氣氛鬆動了些，剛才還猶豫的幾家裡，有人開始翻本子算自己公社能拿多少東西出來。
靠牆坐著的瘦臉公社書記老周，一直沒說話，這時候舉了手，嗓門很是不小：“孫市長，這價是真便宜，可我想問的話還得問，不走計劃不走調撥，跟對岸私下換，算不算投機倒把？便宜是便宜，真出了事，公社擔不起這個名。”
會議室裡又安靜了一瞬。
孫副市長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放下，慢慢說：“老周問的這話，問得好。我把話說在前頭，這件事，市裡不組織，也不宣傳。換回來的化肥，報名的公社先用，剩下的勻給其他公社，可以適當溢價，收入歸報名的公社。誰報名誰擔風險，誰出力誰得好處。至於投機倒把，邊民互市是有政策的，不是走私，不是倒賣統購物資。但有一條，都別出去嚷嚷，別宣傳，悶頭把事辦了就行。出了岔子，市裡不兜底，公社自己擔。”
底下又安靜了一陣。
老周沒有再說話，低著頭想了想，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行，我們公社報二十噸。”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便宜是真便宜，這個價不報，回去社員得罵死我。”
又有兩家跟著舉了手，最後定了八個公社報名。
趙向東把名單記下來，孫副市長接著問：“各家要多少，報個數。”
八個公社挨個報了數，馬主任代表四嘉子公社報了四十噸，說了一句“我們公社地多，四十噸打底，不夠再說”，是八家裡最多的。
。的噸十要有也，的噸十二要有，的噸十三要有家幾餘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