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機突突突地在土路上顛著，車斗裡三個人被晃得東倒西歪。蘇齊明壓低了聲音，跟張大海和趙三說著回去之後錢怎麼分。
“這一趟刨去成本，剩下的咱仨按老規矩，六二二開。我那六成裡再勻出一份來，給阿鶴和他爹那邊包個紅包。”
張大海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拍了下大腿：“哎，對了！上次我看見楊花花姐在那邊放鴨子，一個人趕著幾十只鴨子，阿明，咱曬場那邊不是正缺人手嗎？把她也喊過來收賬唄。花花姐識文斷字，算賬肯定利索。”
蘇齊明一愣，隨即拍了下腦門：“哎呦，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喊她來，給她開雙倍工資。花花姐一個人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
“對對對！”趙三在旁邊直點頭，“花花姐人美心善，嫁給了蔣大飛那個王八蛋，真是白瞎了。還好蔣大飛死得早，不然還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張大海也跟著附和：“可不是嘛，花花姐以前在城裡當知青的時候多水靈一個人，現在被折騰成啥樣了。”
正說著，前面開拖拉機的老大爺忽然回頭喊了一嗓子：“你們幾個，小點聲！這種話不能亂說！”
蘇齊明一愣：“大爺，咋了？”
大爺叼著煙，眯著眼睛，一邊打方向盤一邊壓著嗓子說道：“你們不知道？蔣二包要出獄了。”
車斗裡三個人同時僵住了。
“啥？”張大海第一個蹦起來，“那王八蛋要出獄了？他咋能出獄呢？他不是判了好幾年嗎？”
“嗨，他之前犯的事本來就不算多大，加上據說在裡面還有立功悔過，減了刑，這不就要出來了嘛。”大爺嘆了口氣，菸灰被風吹得四散，“你們幾個年輕人，聽我一句勸，以後離他遠點。那姑娘確實可憐，可蔣二包也不是好惹的主啊。”
“他……他不好惹？”趙三皺起眉頭。
“你們年輕，但是也知道才對啊，咱們那時候有大隊公社的時候。”大爺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沉重，“蔣二包以前就是咱這邊的一霸，地頭蛇。誰敢惹他？之前有個漁民，就因為跟他爭了幾句嘴，當天晚上就被人在路上打了悶棍，在床上躺了半年都下不來。你們還年輕，千萬別惹上這種王八蛋。”
蘇齊明沒吭聲，但臉色已經沉下來了。
大爺磕了磕菸灰，又補了一句：“你們以為蔣二包就靠他自己？他外面認了大哥的。”
“大哥？”蘇齊明心裡一動，“誰？”
“海建明手下的一個二老大，叫杜汝明。”大爺眯著眼想了想，“是個外來戶，名字起得稀鬆平常，可那人心狠手辣得很。之前跟著海建明在海上，沒少乾燒殺搶掠的事，海建明器重他得很。蔣二包就是有了他罩著，才敢這麼無法無天。”
“杜汝明……”蘇齊明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大爺嘆了口氣，接著說道：“之前有人得罪了蔣二包，出海的時候就被杜汝明的人給圍了。船被劈了、燒了、沉了底，發動機也拆走了。那戶人家被推到水裡，差點當場淹死，還好路過的好心船給撈上來了。命是保住了，可回去大病一場，家業全沒了，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張大海聽到這兒，氣得一拳砸在車斗板上：“還有這種事？這王八蛋怎麼不被天打雷劈！”
趙三也氣得直喘粗氣：“這也太欺負人了！”
“哎，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吶。”大爺搖搖頭，“這種事都是在海上發生的，沒憑沒據的。現在上頭天天宣傳法治社會，啥都要講證據，沒證據，抓不了人家。”
蘇齊明一直沒說話，直到這會兒才開口，聲音不高，但很穩：“大爺，您放心，我們不會衝動。但蔣二包要是真敢針對我，我也不會怕他。”
大爺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蘇齊明又補了一句：“有證據，咱就交給公家處理。沒證據，咱就私底下處理。誰怕誰？”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里冷光一閃而過。
張大海和趙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那股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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