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蘇兄弟，咱進屋喝幾杯！”程迎東熱絡地摟著蘇齊明的肩膀就往裡帶。
蘇齊明趕緊站住腳，笑著婉言謝絕：“程少爺，今天真不行。我碼頭那邊還忙著呢，收了不少蛤蟆魚，都等著曬乾貨，離不開人。”
程迎東一愣：“你收蛤蟆魚乾？那是好事啊！你打算收多少？”
蘇齊明一聽這話，心裡暗暗一喜，面上卻不顯，順著話題往下說：“不瞞程少爺，我那邊已經收了快兩萬斤鮮貨，曬出來至少有一萬來斤乾貨。後面還打算繼續收，保守估計能出個一兩萬斤的乾貨。”
程迎東眼睛“唰”地亮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哎呀！這不巧了嗎！蘇兄弟，我跟你說實話，我這水產公司最近正缺一批上好的蛤蟆魚乾，要往外國出口的！這可是個大單子，我一直沒找著靠譜的貨源。”
蘇齊明故作驚訝，隨即又“為難”地搓了搓手：“程少爺，這不巧了嗎？其實我本來就是想找門路賣貨的……”
“那你怎麼不來我這兒賣？”程迎東納悶地皺起眉頭。
蘇齊明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哎，程少爺，不是我不想來，是我不敢說啊。”
“這有什麼不敢說的？”程迎東更糊塗了。
蘇齊明這才像是下了決心似的，壓低聲音說道：“我其實來過。前幾天就來了，帶著樣品，客客氣氣地進門。你們那一個副經理說要收，讓我等著。結果我前腳剛出門，後腳他就追出來，支支吾吾地說不要了。我一問才知道，是梁經理發了話，不讓收我的貨。”
“你說的是我們副經理？”程迎東的聲音已經沉下來了。
“對對，就是那位副經理。他人挺好的，就是沒辦法，得看梁經理的臉色。”
程迎東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吱響。張大海和趙三在旁邊一看這架勢，立馬心領神會，趙三搶先開了口：“程少爺，您是不知道，當時梁經理不光不收我們的貨，還衝我們翻白眼呢！那個眼神，恨不得把我們攆出二里地去！”
張大海也趕緊接上：“對啊！剛談好，梁經理的堂弟梁勝明就找上門來，不知道說了什麼，那經理立馬就反悔了。這不明擺著是梁勝火在背後使絆子嗎？”
程迎東臉色越來越黑，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扭頭盯著蘇齊明：“哎，不對啊。你不是說梁勝火是你村裡的親戚嗎？親戚怎麼會這樣刁難你？”
蘇齊明苦笑一聲：“程少爺，您有所不知。梁勝火他堂弟梁勝明，也就是梁孫源他爹，跟我們蘇家有點過節。梁孫源那小子，之前騷擾我兄弟的姐姐，被我兄弟揍了一頓。
從那以後，梁家就恨上我們了。他們在碼頭上也支了個攤子收蛤蟆魚乾，跟我們搶生意。梁勝火這兒是水產公司總經理，他當然要卡我們的貨，好讓自家親戚多賣點唄。”
程迎東聽到這裡，來龍去脈算是徹底理清了。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咬著牙說道：“我早就想把這傢伙給扳倒了。老爺子年紀大了，以後這水產公司遲早要交到我手上。像梁勝火這種小人，我絕對不能再留他。蘇兄弟，你今天算是給了我一個絕好的機會。”
蘇齊明見他動了真怒，反倒不急著拱火了，語氣平緩下來：“程少爺，您要是真想扳倒他，我倒有個辦法。”
“你說。”
“等我們魚乾曬好了，您讓我們也拉到公司來。到時候您想個法子，把老爺子也請到現場。讓老爺子親自看看，我們家的魚乾是什麼成色，梁家交上來的又是什麼成色。他梁勝火要是敢以次充好、拿爛貨糊弄老爺子，您當場把事情挑明。老爺子自己長了眼睛，一看便知，不用您多說一句話。”
程迎東聽完，眼睛越來越亮，一拍桌子：“好主意！我要是單方面撤他的職，老爺子那邊說不定還覺得我容不下人。讓老爺子親眼看看梁勝火背地裡搞的這些小動作，那才是最穩妥的。行！到時候梁家往公司送貨那天，你也來！”
他看著蘇齊明，心裡暗暗驚歎。一個漁民，腦子竟然這麼活絡，把人情世故看得這麼透，還懂得給人留臺階、借力打力。
這人以後絕對不簡單。他爹當年不也是從一條小船起家，一步步闖出來的嗎？這種人，值得結交。
“行啊，那我就不多留你們了。”程迎東拍了拍蘇齊明的肩膀，“我回去先把這條姥鯊給老爺子送去，順便在他耳邊先吹吹風，鋪墊一下這事。到時候你只管把魚乾拉過來。”
“程少爺放心。”蘇齊明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十足的底氣，“我們的魚乾，絕對比梁家的好。到時候誰優誰劣，老爺子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這話說得一點都不心虛。梁家那邊處理魚乾什麼德性他早就看在眼裡：內臟沒掏乾淨，魚鰓還帶著泥，攤曬厚一塊薄一塊，中間都捂出黴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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