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來了一個書吏，進了城東鋪子的門，問蘇氏在不在。
“東家二十那日南下了。”鍾平說。
書吏把一張傳帖放在櫃檯上。
考功司諮戶部，傳蘇氏於二月二十八日到部，問當年墊辦之情。
“南下了？”書吏說，“考功司要的是二月裡問。”
鍾平接過傳帖，從櫃檯底下取出一冊行文的抄件，翻到二月初三那一頁，推過去。
“部裡二月初三準的淮南試辦，頭一期三月裡裝船。東家是照部裡的行文南下的。”他說，“傳帖我收下，簽收回執。東家約四月底回京，回京當日就到部裡。”
“四月底？”書吏說，“考功司那邊……”
“考功司那邊要是等不得，東家人在揚州，部裡可以行文去揚州問。”鍾平說，“我只是鋪子上管櫃的，替東家簽收，別的我答不了。”
他在回執上寫：蘇氏二月二十奉部準試辦南下揚州，約四月底回京，回京即到部。底下押了自己的名字。
書吏拿著回執走了。
“鍾掌櫃，這一筆入不入賬？”吳賬房問。
“不入。”鍾平說，“這不是銀子。記一筆待問，東家回信再說。”
當天傍晚，考功司那位同年打發人給侯府送了一句話：傳帖到蘇氏鋪子，人不在，南下了，四月底回。
裴知遠在書房裡聽完，叫周管家去請族叔。
裴仲住在西跨院，管著祭田和族裡的往來，十來年了，裴知遠叫他進書房的回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進門的時候帶著一本冊子，是祭田今年的租簿，以為侯爺要問祭田。
“不問祭田。”裴知遠說，“問律。”
“侯爺問。”
“一個人具了一張結，結上寫的跟實情不符。”裴知遠說，“衙門還沒有問到他，他自己先去改了，律上怎麼論？”
“律上有一條：犯罪未發而自首者，原其罪。”裴仲說，“具結不實，比附上書詐不以實。未發自首，原其罪。考功司那邊不是刑名，可考功司議事，也照律比附。自陳在先的，記一個自陳。被人問出來的，記的是不實。”
“怎麼才叫未發？”
“考功司擬傳蘇氏，那就是已經在核了，不能叫未發。可核還沒核到侯爺那張結上。如今蘇氏不在京，傳帖到了人沒到，問不著。”
“她四月底回京。”
“侯爺這時候自己去改，記一個自陳，從不從輕，考功司定。”裴仲說，“要改，就在這幾十日里頭。等她回京到部裡答了，侯爺再去，就是被人問出來的。”
裴知遠想起正院收拾好的西廂，唐穩婆三月初五就要搬進來住了。
“族叔看，該不該去？”
“侯爺，我先說一句我自己的私心。”裴仲說，“侯爺要是去自陳，那六千兩就成了代墊。代墊，就得有人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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