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到了通州。
北運河開凍才七八日，碼頭上的冰碴子還沒有化乾淨，泊著的船不多。
往南的民船更少，一冬沒跑，船戶都在等頭一批貨，有貨才肯開。
盤纏在蘇元身上。
出門前六叔公從公中支了四十兩，當著祖母的面交給他，說來回的船錢，揚州的店錢，都從這裡出，回來對賬。
僱船的事，蘇昭叫他去問。
“你拿著公中的錢，你去問價。”她說，“問回來，說給我聽。”
蘇元帶著溫伯去了，天黑才回來，臉凍得通紅，進了客店就說：“九姐姐，問了四條船。三條往濟寧，一條往揚州。往濟寧的，到了還得換船，三個人連鋪蓋，一條要五兩，一條要五兩五錢，一條要六兩。往揚州那條是直下的，船主姓萬，他說只要四兩。”
“直下的倒便宜。”
“我也這麼問他。”蘇元說，“他說他船上裝著二百包棗，本來就要下揚州，搭三個人是順路。他只要九姐姐在船票上寫一行字。”
“寫什麼？”
蘇元拿出一張紙，是那萬船戶叫他抄的樣子。
淮南路承運商蘇氏，赴揚州裝船。
“他為什麼要這一行？”
“他說，寫了這一行，一路上閘口鈔關看見是承運的差，放得快。”蘇元說，“他說九姐姐的名字通州碼頭上人人知道，寫一行字，咱們省兩三兩，他省幾日，兩邊都好。”
“你覺得呢？”
“省的是公中的銀子。”蘇元說，“我覺得……寫一行字，不要緊。”
“元哥兒，我問你幾樣，你自己答。”
“九姐姐問。”
“他那二百包棗，到了臨清鈔關，該納多少稅？”
“不知道。”
“這一行字寫上去，鈔關的人看見是承運的差，棗還查不查？”
“不查，或是少查。”
“少納的那一筆，鈔關將來翻出來，追誰？”
“追票上寫的名字。”他說。
“票上寫的是誰？”
“是九姐姐。”
“這行字我寫了，他省幾日，省一筆稅，咱們省兩三兩。往後他每一趟下揚州都要說，去年蘇氏寫過的。他船上裝的是棗，還是別的，我管不著。可票上是我的名字，出了事，我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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