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王爺只核錢糧。所以我信那道回諮。”
蕭執遞來一張供詞。
是王福後頭多供的那段，檢法謄的。
蘇昭看見供詞裡記著，廣通的程管事出錢，叫人去河西務收米，夜裡另給二十文。
去的人裡，有一個姓柳的後生。
那一年十一月，柳三在淮陰碼頭請代筆寫的家書，她看過：北邊轉駁口缺人，夜裡另給二十文，攢著給娘抓藥。
他寫下這些的時候，錢已經有人出好了。
“王爺，這個程管事，如今在河北鄔家。二月初一在戶部堂上，站在鄔東家身後。”
“檢法說了。”
“柳家的事，我原本不該說。”蘇昭說，“臘月裡他去過西鄉，帶著二十兩，叫柳老漢往後衙門問起，只說不知道。柳老漢沒收，認出他就是前年在京裡腳店出五十兩的那個人。這是柳家那個小的瞞著他爹寫給我的。”
“柳家告不告？”
“我寫信去問了。三月裡我在楚州碼頭，當面聽他說。他說告，我把這張紙條，還有邵三爺那一夜看見的鞋，都交給王爺。他說不告，王爺就只照賬問二十文。”
“照賬問二十文，問得到程某。問不到那五十兩。”
“五十兩那一夜，只有柳老漢和邵三爺在腳店裡。要問五十兩，得柳老漢自己開口。”
“那就等他開口。”
“楚州的事辦完，我要去南邊。”她說，“揚州，蘇州，杭州，蘇家那三處鋪子。三叔借永昌行的一萬八，充的就是這三處的本。這九年三處往京裡遞的回單，族裡庫裡有一部分。我要去看那三處的鋪子，看那幾年的貨，看經手的人。”
“永昌行。”
“對。杭州那處貨棧，倉租給了永昌行，一年八百兩。永昌行用蘇家的封條，走蘇家的號。”
“察院這一年在查淮南路的部撥。”他說，“部撥從戶部出去，到轉運司，到各州，到各轉駁口，到各倉。每一處都有回執。有幾處回執上，旁邊添著同一行小字：由淮南路解京糧款項下代墊，俟部撥到日歸還。”
這字她見過。
四年前四月，她從匣子底下翻出一張舊單據，蘇家付永昌行息銀二千兩，旁邊就是這行小字。
她拿去問過周老賬房，老先生說，這一條只管先墊，不管墊進去的是什麼錢。
“王爺看見了幾處？”
“三處。”蕭執說，“都在淮南路。經手的衙門各不相同，寫法卻一個樣。”
“我手上也有一張。”蘇昭說，“七年前臘月，蘇家付永昌行息銀二千兩，同樣記在解京糧的官款裡。”
“那張在哪裡？”
“在我鋪子裡的匣子裡。這張是蘇家的賬，不是官賬。我能給王爺看，不能交給察院入卷。要入卷，得族裡點頭，或者衙門來調。”
“本院知道了。本院不調。你回京以後，要是族裡點頭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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