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行儀真那邊的收執抄件，原說臘月二十前後到，路上封了凍，拖到這時候才到京。
二掌櫃親自送到蘇家老宅，交給六叔公。
六叔公當日就打發人去城東請蘇昭，說族裡在小廳等她。
她本來定了十八南下，鍾平車都僱好了。
她叫鍾平去車行說一聲，改到二十。
小廳里人到得齊。
祖母坐在上首，身上蓋著褥子。
三叔坐在靠門那張椅子上，五房的蘇廷茂坐在他斜對面，蘇元坐在最末。
族長沒來，還病著。
六叔公把那摞抄件放在桌上。
“永昌行九年的收執，一年一張，九張。”他說，“二掌櫃說，原件在儀真東家那裡，這是照原件抄的，末尾有永昌行的印。”
蘇昭先看最上頭一張。
頭一張寫著：今收到蘇氏公中付息銀二千兩。某年臘月。永昌行儀真總號押。
她一張一張往下翻。
九張裡，六張寫著蘇氏公中付。
另外三張，寫法不一樣。
今收到蘇氏付息銀二千兩，由淮南路解京糧款項下代墊，俟部撥到日歸還。
三張，分別在七年前臘月，六年前臘月，五年前臘月。
她把這三張抽出來，並排擺在桌上。
七年前臘月那張，她見過原件。
原件壓在她鋪子裡的匣子底下，四年前四月翻出來過。
“三叔，”蘇昭說，“這三張不是公中付的，寫著蘇氏付，由淮南路解京糧款項下代墊。蘇家借款的息銀，掛到瞭解京糧的官款底下。這三年的息銀，六千兩，是誰付的？”
“解京糧的款項，是官款。”蘇廷茂先開了口，“三哥，你拿官款替蘇家付息？”
“不是我拿的。”三叔說。
“不是你拿的，是誰拿的？”
“那三年，公中拿不出來。”三叔說，“南邊三處年年賠，往下押的銀子年年加，永昌行的息銀一年兩千，公中付了頭幾年，後來付不起了。七年前冬天，永昌行的二掌櫃來京裡，跟我說有一個法子。”
“什麼法子？”
“他說揚州轉運司有一個書辦，管解京糧的賬。那書辦能把息銀先記在解京糧款項下代墊，等部撥到了，再從部撥裡還。部撥年年都要到，掛一掛，不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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