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昭先去了城西鋪子。
周老賬房的兩隻箱子已經捆好了，擱在後頭小屋門口。
一隻裝衣裳，一隻裝他這些年替人看賬記下的抄本。
他侄兒說二十那日派車來接。
“先生，我來問一個人。”蘇昭說，“四年前四月我拿那張舊單據來請教，先生說蘇家的賬上早些年還有一筆八百兩，也是那行代墊。先生那一年問過管總賬的。管總賬的那一位，姓什麼？”
“姓郜。”他說，“郜先生，揚州人，在蘇家管了十來年總賬。”
“先生怎麼見著他的總賬？”
“那一年臘月，二房那三十畝桑田的佃戶進城交租，交到公中，要一個識字的在旁邊看秤，佃戶請的我。”周老賬房說，“我在賬房裡等郜先生開收條，他案上攤著總賬，我看見那一行，問了一句。他說是官上的寫法。”
“那一年是哪一年？”
“東家跟著侯爺外放的頭一年。”
外放頭一年的臘月，到今年是十年前。
“郜先生的字，先生還記得麼？”
“記得。”周老賬房說，“一手小楷，比我的好。他寫兩字，末一筆不鉤，往下一頓就收住。我那時候還學過兩日，學不像。”
“他後來呢？”
“回揚州了。”周老賬房說，“聽人說，沒了。”
午前，老宅小廳裡只有四個人。
六叔公坐在上首旁邊那張椅子上，三叔坐在靠門那張，蘇廷茂在他斜對面，蘇元站在六叔公身後。
祖母那張椅子空著，昨日議了一整個下午，今日起不來。
蘇昭說了來意。
“祖母昨日叫我去揚州，替族裡問那個姓許的書辦。”她說，“我去揚州問人，手裡要有東西。南邊三處這九年往京裡遞的回單，我要看。”
六叔公還沒開口，蘇廷茂先說了。
“回單是公中的賬。”他說，“族規第七條，族賬由各房當事者查閱。老太太去年許你看的是二房名下的，回單不是二房的。”
“五叔說得對，回單不是二房的，所以今日我來求。”
“求也不行。南邊的銀子是公中押下去的，公中的銀子裡有五房的份。一個出了宗的，拿著五房的賬去揚州給外人看？”
“回單上沒有五房的字。五叔要是不放心，抄的時候坐在旁邊看著。”
蘇廷茂還要說，三叔在那邊插了話：“九娘，回單跟許書辦不相干。許書辦經手的是永昌行那三張息銀。南邊鋪子收銀子的回單，是鋪子上的事。”
“三叔，那行代墊的寫法，三叔昨日說是七年前冬天，永昌行的二掌櫃來京裡教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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