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柏年捏著扎肉的稻草繩，哼了一聲。
“少畫大餅，先擦乾淨鋼廠那檔子事。”
空竹簍扔回門檻旁。奶奶替宋振聲撫平西裝袖口，拂掉草屑。
“太陽沒升高，早走。雪化了，路泥濘。”
嘴裡催著，手還搭在搖下來的車窗框上。
宋巖坐進駕駛室，發動吉普。宋振聲低頭鑽進副駕駛，帶上門。排氣管噴著白煙，車沿土路往前挪。
初二拜年的人提著點心匣子走在路邊，宋巖點剎車，讓他們先過。宋振聲望著後視鏡，黑漆院門一點點縮小。
村口急彎旁是枯蘆葦，車頭轉過去，宋振聲往前探了探，想從草縫間再看一眼。宋巖扶著方向盤，收住油門，平穩過了泥坎。
紅磚房遮住了村子，宋振聲靠回椅背。
上省道，車速提起。他轉臉望楊樹林，抬手在眼角抹了一下。
“這暖風壞了？吹得眼乾。”
宋巖把風量旋鈕調低一格。
“領釦緊，松一顆。”
宋振聲嗯了一聲，摸了摸領釦，沒解。臉一直朝著窗，車過青江大橋，也沒再回頭。
市區紅燈籠多起來。吉普拐入市府大道，駛近市委機關大院，門口立著武警崗哨。
宋振聲在褲腿上搓了搓手。
“直接進去？先找電話，給老蘇辦公室打個招呼？”
宋巖停在升降杆前，搖窗遞證。
“重案大隊宋巖，找蘇振邦副局長拜年。”
姓名、車牌填進來訪簿，哨兵核過證，敬禮放行。宋振聲坐直，理了理西服前襟、領帶，又往後座的臘肉、雞蛋袋上瞟。
院裡安靜，路面掃淨了雪。宋巖來吃過飯，認得樓，拐進林蔭道，將車停在東邊小樹林旁。
宋振聲從後座取禮盒，跟在兒子後面，不住打量小樓陽臺。
“進門先說資產剝離，還是先聊過年？”
話才出口，他自己皺了皺眉。宋巖停下來，替他翻平被風捲起的大衣後領。
“平常怎麼聊，今天就怎麼聊。”
宋振聲挺了挺胸，嗯了一聲。
五棟在斜前方，外牆淡黃。過花壇時，他縮起下巴，避著幾名迎面的老幹部，生怕有人認出自己這個半退職的青鋼副廠長，腳下又催兒子。
“快點，跟散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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