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巖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膀。筆帽合上。筆記本里，“北上”旁的問號留著。
訊問結束，宋巖走出辦案區，直接走向局領導辦公室。
梁國棟正站在窗前抽菸，菸灰缸裡落滿菸頭。
宋巖拉開桌前的木椅，將材料放在桌上。“梁支，口供全固定完了。”他攤開案件分工清單。“茅騁追逃與其他同夥的後續取證必須分開交辦，不能混在一起跑。”
梁國棟轉過身，將菸頭按滅在鐵菸灰缸裡。“旅行袋、後山坡和水渠那些物證，有準信沒有？”
宋巖把另一份材料往前遞了半寸。“旅行袋、後山坡、下水窨井，由原承辦組按圖核查。找到了什麼、哪些沒找到，都記進臺賬。”記著茅騁去向的幾頁紙被單獨抽出，放在桌沿。“外勤不能全被‘北上’兩個字拴死，必須兼顧其他方向，不能只守著北邊。”
梁國棟看著滿是問號的材料，吐了口氣。“行，聽你的，兩頭分頭推進。”老刑警拿起紅藍鉛筆，在兩份交辦單末尾簽下了名字。
二月中旬，市局收發室送來淮陽警方的加急公函。當地查過火車站及周邊旅社，反饋的幾十名可疑人員，體貌和活動特徵都對不上茅騁。
宋巖拆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就著桌上的檯燈，一頁一頁翻看走訪記錄。紅筆圈出未核清的空欄，補寫好協查要點，材料重新裝回信封。
侯大力捧著茶缸過來，眼圈發青。“宋哥，這淮陽也落了空，咱們還要等多久？”茶缸磕在桌角。
宋巖壓平信封口的漿糊。“等不是白等。回函裡查過哪些地方，還漏了哪裡，得一處處看。”
侯大力抓了抓頭髮，把到了嘴邊的牢騷嚥了回去，抱起信封快步走向機要通訊室。
二月下旬過去，牆上掛曆翻到了三月。
桌角右側的協查回函又積起了一整疊，來自沿線周邊旅社、原籍熟人住處以及此前幾個重點方向的反饋接連落空。
宋巖接過回函，先看調查範圍和核實經過。材料裡寫著“未發現”，但往往只查了臨街大旅館，漏掉了偏僻的自建房。宋巖用紅筆逐一標註漏洞，重新分揀歸檔。
三月底，茅騁的歸案欄仍空著。
林地女工的屍源在這期間核實了，死者名叫容稚。案情分析室裡，線索板掛在長條桌上方。
板上是五名被害人的黑白照片：文體園遇害的兩人、燕子溝小賣部夫婦、林地女工，各有一隻牛皮紙案袋。
侯大力負責清理桌面，把舊的鉛筆畫像捲成紙筒。他掃過照片上年輕女工的面孔，嘴裡低聲唸叨了一句。“這叫容稚的女工，長得還真挺好看的，可惜了。”
侯大力隨手拿起抹布擦了擦鏡框邊緣。
梁國棟從黑板旁轉過身。“大力，把話收住！人家家裡等的，是咱們把人抓回來，不是聽你在這兒閒扯相貌。”
侯大力身子一僵，手裡的抹布停在半空。低頭把照片受潮捲起的紙邊壓平，抹布攥在手裡。
下午兩點，專案碰頭會在煙霧瀰漫的會議室裡召開。
梁國棟拉開木椅坐下，雙手手肘撐在桌沿上。“人手繃緊了，各個派出所天天要人。咱們連續外出這麼久，一條新線索也沒咬住。”梁國棟抹了把臉。“大家議一議，是不是先降低追逃的力量投入，轉為保留常規協查？”
長桌兩邊沒有一個人馬上接話。
常有福摘下老花鏡，伸出拇指和食指揉著發酸發澀的眼角。
雷芳看著那摞無果回函，抿住嘴。
屋裡靜得只能聽見走廊外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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