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
“哎喲，是林總啊。”王凱的語氣透著股說不出的古怪，像是嗓子眼裡卡了團棉花，“實在對不住。這事兒吧，廠裡也是突然決定的。二號發酵罐昨天夜裡裂了，產能砍了一半，實在是供不上啊。”
“罐子裂了，那是裝置故障；傳真上寫的是產能調整保老客戶。”林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王科長，兩邊詞兒沒對好吧？是不是嫌每噸三千二的供貨價低了？要是價格問題，咱們可以談。”
“不是錢的事兒！”王凱聲音拔高了一截，隨即又慌忙壓低，“林總，您別難為我了。違約金我們一分不少全打到你們賬上。這事兒……是上面的意思。您另請高明吧！”
“哪個上面？”林風眼神驟冷，“東海市輕工局，還是你們總公司？”
“我……我這邊車間還有事，先掛了啊林總！”
“咔噠。”
聽筒裡傳來忙音。
林風拿著話筒，足足停了三秒，才緩緩放回機座上。
不對勁。
前世他在商海里撲騰了三十年，見慣了供應商坐地起價、同行惡意斷貨的戲碼。
如果是嫌利潤薄，王凱這種老油條絕對會趁機哭窮要價；如果是普通同行撬牆角，王凱至少會賣個順水人情透點口風。
可剛才王凱的語氣裡，沒有貪婪，只有掩飾不住的忌憚。
連百分之二十的違約金都毫不猶豫地認賠，純粹是為了跟康樂廠撇清關係。
“媽的，給臉不要臉！”蔣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這姓王的肯定是收了哪家保健品廠的黑錢！風子，你別急，濟東市和臨河市都有糖廠，我這就帶人去談，大不了每噸多兩百塊錢運費，絕不能讓產線停下來！”
“換供應商是肯定要換的。”
林風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院子裡，聯運部的十多輛東風大卡車正在排隊裝貨，黃毛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白毛巾，正拿著大喇叭扯著嗓子指揮裝卸工。
一切看起來烈火烹油，繁花似錦。
但林風卻聞到了一股山雨欲來的鐵鏽味。
“老陳。”林風轉過身，語氣冷靜得嚇人，“把之前聯絡過的省內三家備選糖廠的資料翻出來。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他們的最新報價和現貨庫存量。另外，盤點倉庫，把現有的糖漿精確到公斤，優先供應已經打過全款的省城客戶。”
“是，我馬上去辦！”陳德發擦了把汗，轉身小跑著出了辦公室。
“梅姐。”林風看向蔣梅，“你別親自去濟東。讓寸頭帶兩個機靈點的兄弟，現在就開車去一趟東海市華聯糖業。”
“去幹嘛？砸場子？”蔣梅眼神發狠。
“砸什麼場子，咱們現在是正經企業。”林風嗤笑一聲，“讓他們去華聯的原料倉庫和成品庫外頭蹲著。看看他們的二號罐是不是真裂了，再看看今天到底是誰家的車在他們廠里拉貨。”
蔣梅立刻反應過來：“你是懷疑，有人在背後包圓了他們的產能，故意卡咱們脖子？”
“是不是卡脖子，看了才知道。”林風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桌上的紅塔山。
當天傍晚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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