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A黑牌。
這四個字從大哥大聽筒裡蹦出來的時候，辦公室裡的溫度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
98年的東海市，莫說一個下屬的海平縣，就是市大院裡，能掛上京字頭牌照的車也是鳳毛麟角。
這種車不去停在市委招待所，反而堵在一家市屬糖業公司的倉庫門口，怎麼看怎麼透著邪性。
“讓人撤回來，別在門口晃悠，免得打草驚蛇。”林風掐滅菸頭，直接下令。
“好。”蔣梅對著話筒交代了兩句，結束通話電話，臉色有些發白，“風子，京城來的人，怎麼會盯上咱們這幾噸糖漿？”
“盯上的不是糖漿，是我。”林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著。
但他腦子裡過了一遍前世今生的記憶。
這輩子他連濟東市都沒怎麼出過，唯一的京城關聯，就是前陣子拒絕了清華北大的招生組。
總不能是因為沒去清北，人家派三車人來斷他的糖漿吧？
這念頭荒謬得他自己都想笑。
還沒等林風把裡面的關竅理清楚，第二天一早，真正的風暴砸了下來。
八月三日，上午九點。
兩輛掛著省城牌照的白色桑塔納，毫無徵兆地直接闖進了康樂廠的大門，停在了辦公樓正下方。
車門推開，下來四個穿著淺藍色制服、戴著大蓋帽的男人。
為首的一個三十來歲，國字臉，鼻樑上架著副金絲邊眼鏡，胸口彆著“S省衛生監督所”的工作牌。
黃毛帶著四個穿保安服的聯防隊員立刻圍了上去，賠著笑臉遞煙：“幾位領導，面生啊，來咱們廠有什麼指示？我這兒先去通個信兒……”
“把煙收起來！”
為首的檢查員周成冷著臉，看都沒看黃毛手裡的中華煙，直接亮出一份蓋著紅章的公函：“省衛生監督所，例行突擊抽檢！現在，立刻帶我們去你們的原料庫、灌裝車間和化驗室！所有人原地待命，不準通風報信，不準轉移任何批次的產品！”
林風聽到動靜，帶著蔣梅從二樓走下來。
“這位領導，我是康樂廠法人林風。”林風臉上掛著得體的笑，伸出手，“歡迎省裡的同志來指導工作。咱們廠上個月剛透過市衛生局的全面檢查，不知道這次省所親自下來，是因為什麼？”
周成連手都沒伸，只是隔著鏡片冷冷地打量了林風一眼：“市局是市局，省所是省所。我們接到群眾舉報，懷疑你們的‘狀元補腦液’生產環境不達標。林廠長，請配合工作，馬上開啟車間大門！”
說完，周成根本不給林風寒暄的機會，帶著三個手下徑直往一車間闖。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蔣梅和黃毛見識到了什麼叫真正的“雞蛋裡挑骨頭”。
這幫人根本不像是在做常規檢查，倒像是拿著放大鏡來辦鐵案的。
周成戴著白手套，在不鏽鋼配料罐底部抹了一把，沒抹出灰，臉色非但沒緩和，反而直接拿走了一摞原始生產記錄本。
“這是什麼？”周成指著溫度記錄表上一處劃掉重寫的數字，聲音嚴厲得像在審犯人，“七月二十八號下午三點，殺菌釜溫度記錄為什麼有塗改痕跡？誰塗改的？原始資料是多少？”
車間主任老趙嚇得一哆嗦：“領導，那天記錄員筆誤，把95度寫成了59度，當場就劃掉改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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