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端著茶杯站起來。
“林總，這杯我敬你。”
林陽端起杯子。
“當年你讓我去西南，我恨過你。”陳銘說得很平，桌上沒人接話，連筷子都沒人動，“我那時候想，一個宿舍的，別人留北京，讓我一個人揹著包去成都，人生地不熟，一家一家敲門，被人轟出來還得笑著進去第二回。我恨了大半年。”
他把杯子舉高了一點：“今天這杯，算我把那點恨還了。”
林陽跟他碰了一下，杯沿發出一聲輕響。
“西南那攤子，你做得比我好。”林陽說。
陳銘愣了一下，然後把茶一口喝了，坐下來的時候，周遠給他夾了一筷子紅燒肉。
“吃菜。”周遠說，“別光說話。”
陳銘吃了兩口，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
“誰？”林陽問。
“深圳那家封測廠，之前挖過我的那個。”陳銘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我辭職的訊息傳出去了，他們打電話來，說‘陳總你走了正好，來我們這兒，年薪翻倍’。”
“你怎麼說？”
陳銘把手機拿起來，按了擴音，當著桌上所有人的面回撥過去。
“王總，我陳銘。”
那頭嗓門很大：“陳總！想通了？什麼時候來深圳？待遇好說，翻倍是起步——”
“王總。”陳銘打斷他，“我新公司第一個客戶，已經定了，三叉戟，三年合同。合同裡寫了，乙方主要技術負責人變更，需甲方書面同意。我走了，這合同誰履約？”
那頭安靜了一下：“合同可以轉嘛，你人過來，合同跟著你走——”
“合同裡還有一條，甲方書面同意的前提是乙方核心團隊不變更。”陳銘說，“我帶著團隊走，這條自動觸發，合同作廢。王總，你讓我過去，是想讓我給你帶團隊，還是想讓我給你帶合同？”
那頭沉默了兩秒，乾笑了一聲：“行……行吧，那以後有機會再說。”
掛了電話，桌上安靜了一拍。
然後梁超從隔壁桌探過頭來，喊了一嗓子：“陳總，霸氣啊！”
滿桌都笑了。
陳銘吃了兩口，忽然放下筷子，端起杯子，這次對著桌上所有人。
“林總，你這個人，做事不講情面。”他說，“當年在宿舍裡，你把名單的事說開的時候，我以為你在炫耀。後來你讓我去西南，我以為你在發配。再後來你在董事會上把要拆家的人頂回去，我才看明白——你不是不講情面，你是講理。理在哪兒，你站哪兒。跟著你幹，累，但不冤。”
他把杯子裡的茶喝完，坐下來。
顧懷在旁邊悶頭吃飯，吃到一半抬起頭：“陳總，西南那邊的班子，你走之前給我列個單子，哪些人能用、哪些人得盯。”
“明天給你。”陳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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