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餘音散入雲層，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
蕭玄仰著脖子朝天上啐了一口，把手裡的染血木刀往腰間一別，轉頭就把身上的貂皮大氅解下來，嚴嚴實實地裹在粟寶身上。
“什麼飛昇不飛昇的，老夫聽不懂，也不想聽！我蕭玄的女兒，就得熱熱鬧鬧地留在人間享福，誰也別想把她拐到天上去當什麼勞什子神仙！”
司徒景將粟寶散落在鬢邊的碎髮攏到耳後，攬著她肩膀的手臂收緊了幾分。
“岳父大人說得是。朕的皇后，自然要與朕在太和殿共賞萬里河山，天上的清冷日子，咱們不去過。”
五歲的司徒烈邁著小短腿擠過來，伸出纏著紗布的小胖手，一把抱住粟寶的膝蓋，仰起小臉甕聲甕氣地喊。
“孃親哪兒都不許去！烈兒還沒長高呢，等烈兒長到外公這麼高，誰敢來接孃親走，烈兒一拳把他的門牙打掉！”
糯糯和司徒昭也圍在兩側，一個忙著幫母親理順裙襬，一個捧著鎮國玉璽替母親渡去溫潤的皇道龍氣。
粟寶靠在丈夫懷裡，聽著耳邊吵吵嚷嚷的護短話，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
“好，我不去天上，天上連賣糖葫蘆的鋪子都沒有，我去那兒幹什麼？咱們這就回京城，回咱們的家。”
清晨的陽光刺破雲層，灑落在極北大地之上。
昨夜還被萬年玄冰覆蓋的荒原，眼下早已換了副天地。融化的湖水泛著清澈的碧波，岸邊的黑土地鬆軟溼潤，成片成片的翠綠青草順著河谷一直蔓延到視野盡頭。不知名的紅白野花在晨風裡輕輕搖晃，連吹在臉上的北風都帶著暖融融的水汽與花香。
“哇，哥哥快看！昨天我們來的時候這裡全是厚冰碴子，現在居然長出這麼高的青草了，連蝴蝶都飛出來了！”
糯糯指著草叢裡撲稜翅膀的幾隻彩蝶，驚訝地張大了小嘴。
司徒昭低頭抓了一把岸邊的溼泥，眼底滿是欣喜。
“北方水脈徹底活了。有這般充沛的生機滋養，不出三年，這極北苦寒之地就能開墾出百萬畝良田，北疆百姓再也不用靠朝廷千里迢迢調撥救濟糧過冬了。”
嘩啦！
平靜的湖心猛地炸開百丈高的水花。
萬道赤金霞光從湖底直射蒼穹，一頭身長百丈的巨型神獸破水而出，橫亙在半空之中。
這不再是先前本源識海里那道殘破虛弱的魂影，而是燭陰沉澱了千年神力後重塑的真身。赤紅如火的鱗甲在朝陽下流淌著耀眼的金輝，粗壯的龍角直指天際，腹部生著四隻覆蓋金鱗的巨爪，周身環繞著淡藍色的純淨水脈神環，單是懸在那裡，便引得方圓百里的天地靈氣歡呼雀躍。
蕭玄下意識按住刀柄，待看清那神獸並沒有半點敵意，才放鬆了緊繃的肩膀，嘴裡嘖了一聲。
“這大傢伙換了身皮囊，瞧著倒比之前順眼多了。”
百丈長的赤金神獸從高空俯衝而下，帶起的微風吹拂著岸邊的花草。它在距離粟寶三丈遠的水面上停住，龐大的身軀緩緩伏低，將那顆比房屋還要碩大的頭顱溫順地垂到了粟寶腳邊。
渾厚低沉的嗓音順著湖面傳開，震得四周的碎石輕輕顫動。
“天師大恩，燭陰永世不忘。若非天師與尊夫人捨命相護，燭陰至今仍是困於太廟地底的階下之囚。從今往後，大靖北疆有我護佑，萬里風雪聽我號令，凡外敵邪祟，絕不敢犯大靖疆界半步！”
隨著燭陰的話音落下，遠處的山嶺間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那頭曾經攔路報信的千年雪狼王毛髮雪白髮亮，邁著矯健的四肢從山坡上奔跑下來。在它身後，成百上千頭雪豹、白狐、冰熊、靈鹿從林間和山谷中魚貫而出。
北疆萬妖匯聚於湖畔，在雪狼王的帶領下，齊刷刷地收起爪牙，朝著岸邊的粟寶和湖面上的燭陰屈膝跪伏。
”……嗚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