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內的哭聲慢慢歇了下去。
粟寶用袖口替糯糯擦乾臉上的淚水，又摸了摸司徒烈肉乎乎的臉蛋，轉頭看向床邊還紅著眼眶的父親與丈夫。
“都別板著臉了，還有整整一千多個日夜呢。這宮裡規矩多，悶得慌，我想回鎮國公府住些日子。”
蕭玄把地上的鈍木刀撿起來別回腰間，大手一揮。
“回！現在就回！寒霜院的被褥天天有人曬，熱乎著呢！老夫這就讓人去套車，咱們回自己家住！”
司徒景站起身，將身上那件染血的龍袍外衫脫下，隨手扔在腳踏上，轉頭看向立在床尾的司徒昭。
“昭兒，傳朕旨意，即日起由皇太子全面監國，六部奏摺、軍國大事皆交由東宮處置。若無滅國之危，誰也不許去鎮國公府煩朕。”
十三歲的少年儲君雙手捧著鎮國玉璽，迎上父親的目光，挺直脊樑應下。
“兒臣遵旨。父皇儘管安心陪著母后，這大靖的朝堂，兒臣盯得住。”
當晚，一輛寬敞平穩的青帷馬車從皇宮東牆夾道駛出，徑直入了鎮國公府的大門。
次日清晨，陽光灑滿寒霜院。
院子裡的老海棠樹抽出了新芽，石桌上擺著剛出籠的蝦仁小籠包、桂花糕和熱騰騰的牛乳粥。
蕭玄穿著一身寬鬆的玄色常服，腰間沒掛刀，反而拴著三個鼓鼓囊囊的荷包。老頭子把一隻剝好殼的水煮蛋放進粟寶碗裡，又拍開司徒景伸過來夾小籠包的筷子。
“去去去，自己沒手怎麼著？這一籠是專門給乖寶蒸的，皮薄餡大，你要吃去灶房端那籠厚皮的去！”
司徒景堂堂一國之君，穿著件素色綢衫坐在石凳上，被岳父拍了筷子也不惱，順手端起旁邊的牛乳粥吹涼了遞到粟寶嘴邊。
“岳父大人教訓的是，那朕喂粟寶喝粥總成了吧？”
粟寶咬了一口水煮蛋，看著這一老一少圍著自己獻殷勤，眉眼彎彎地直樂。
“爹，阿景，這麼多吃的我哪吃得完。烈兒，來，孃親分你兩個小籠包。”
五歲的司徒烈正蹲在海棠樹底下逗螞蟻，聽見這話邁著小短腿跑過來，張嘴就接住粟寶餵過來的包子，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
“孃親，今天外公說要帶我去東市放風箏，還要給我買這麼高的糖葫蘆草靶子，你也跟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去，孃親換身衣裳就跟你們出門。”
半個時辰後，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熱鬧非凡。
蕭玄左手扛著插滿紅果糖葫蘆的草靶子，右手牽著蹦蹦跳跳的司徒烈，走在最前頭開路。但凡有挑擔子的貨郎或者跑得快的馬車靠近，老頭子眼珠子一瞪，身上那股子退隱多年也沒散乾淨的煞氣放出來，嚇得路人紛紛繞道。
司徒景牽著粟寶的手跟在後頭，兩人穿著尋常富貴人家的錦緞衣裳，慢悠悠地逛著路邊的攤子。
“孃親你看，這個兔兒爺畫得真好看，跟四師兄捱揍的時候一模一樣！”
糯糯站在泥人攤子前，舉著一個胖乎乎的泥兔子回頭獻寶。
粟寶走過去，從自己袖袋裡摸出兩塊碎銀子遞給攤主。銀子安安穩穩地落在老漢手裡，既沒變成灰，也沒長腿飛走。
“老伯，這泥人我們要了，不用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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