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側臉被陽臺裡透出來的燈光分成兩半，靠近她這邊的輪廓被照亮，另一邊落在陰影裡，耳廓的邊緣有一小條光線，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馬上發出聲音。
南枝沒催。
風又吹過來一陣，她的髮尾掃到他的小臂上，他低下頭看了那幾縷頭髮一眼。
“把門開啟，有人在外面等你。”
聲音不大，尾音被風颳走了一截，南枝聽完以後手指在欄杆上收緊了一下。
“就錄這句。”
顧厭轉過臉看她，欄杆上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她的手指自然地落進去，被他扣住。
“夠嗎？”
“夠了，你回去錄。”
她拉著他的手往陽臺門走，顧厭在門口停了一下，肩膀側過來讓她先進去，手指在鬆開之前沿著她的掌心劃了一道，從腕線一直到中指指尖。
那個觸感留在她掌心裡，南枝的手垂在身側攥了一下又鬆開，走到編外顧問桌前坐下，沒有回頭。
顧厭重新把手機架好，解開袖口的扣子往上捲了兩圈，露出小臂和腕骨上那條青色的血管。
第五遍，他按下錄製以後沒有馬上開口，攝像頭裡他看著鏡頭的方向，胸口起伏了一次，隨後聲音出來了。
“把門開啟，有人在外面等你。”
九個字說完，他的嘴唇合上又分開，視線從鏡頭移到手機旁邊南枝放著的那隻咖啡杯上，杯壁上還留著她喝過的痕跡，停了兩秒。
“世界沒有你以為的那麼壞，但你得先讓自己站到光裡面。”
南枝坐在他身後三米的位置，手裡的筆停在稿紙上方，筆尖懸著沒有落下去，咖啡的餘味還掛在舌根。
她沒有喊停。
顧厭說完最後一個字以後安靜地看了鏡頭兩秒，錄製介面右上角的時長跳到四十七秒，他才伸手按下結束。
手指從螢幕上抬起來的時候有一點抖，幅度很小，只有他自己感覺得到，指腹碰到桌面的木頭以後才穩住。
他把手機從支架上取下來，站起身的時候椅子往後退了半步，繞過桌角走到南枝旁邊，一隻手搭上她的肩。
手臂的重量從肩胛骨的位置壓下來，不重，剛好能讓她感覺到他貼過來的體溫，他的小臂穿過她肩頭和脖子之間那段距離，手掌停在她鎖骨外側。
南枝側過臉，下巴蹭到他搭過來的手腕內側，那一小塊皮膚很熱，脈搏從腕骨底下往外跳，她能數得出頻率。
“可以了吧？”
南枝嘴角往上翹了一下，點了點頭。
顧厭把手機遞到她面前，拇指按了一下回放，影片裡他說話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裡傳出來，她接過手機的時候指背擦過他的虎口，在那塊肌腱上停了一拍才移開。
畫面裡的顧厭比真人看起來更沉靜一些，說到最後那句話時，鏡頭剛好捕捉到他的視線從正前方移開又收回來的過程，那兩秒的空白留在影片裡，比前面的九個字還要重。
“你看了我的咖啡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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