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擱在那個格子的左邊沿上，墨點已經洇成了一顆綠豆大小的圓斑。
南枝抱著水杯坐了一會兒，杯壁的熱度從燙變成了溫，手指在杯麵上走了兩圈以後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椅子往後推了半步站起來。
她走到廚房拿了暖水壺出來，顧厭面前那杯茶水喝了大半杯了，茶葉沉到杯底堆了一層，她把壺嘴對著杯口續了水，熱氣從新加的水面上重新蒸騰起來撲在杯沿上凝出一圈細密的水珠。
壺嘴收的時候晃了一下，兩滴水從壺嘴的邊沿滴落下來濺到了桌面上，距離顧厭擱在桌面的手肘不到兩公分。
水珠在木頭桌面上鼓起兩顆透明的圓粒，燈光從上方打下來在水珠的弧面上折出一個亮點。
顧厭的手肘往旁邊挪了一點，讓開了那兩顆水珠的位置。
南枝拿了一張紙巾把桌面上的水擦掉，手指捏著紙巾團走到廚房扔進垃圾桶裡，轉回來的時候走到他椅背後面站了一拍，然後在他對面重新坐了下來。
他的筆還擱在那個格子邊沿上。
左手從桌面上抬起來夠到了她剛續滿的茶杯，杯壁燙手他用指尖捏著杯口的邊沿端起來喝了一口，水溫剛過了燙嘴的那個臨界點，茶葉被熱水衝開以後的味道比第一泡淡了一層。
杯子放回桌面的時候杯底碰到了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他右手的筆從格子邊沿上抬起來了。
筆尖沒有落到格子中間去寫一個名字，也沒有在格子裡寫一個無字。
落到了格子的左端偏上的位置，從左邊沿開始往右走了一條橫線，橫線橫穿整個格子的寬度，到右邊沿的時候收了筆。
一條橫槓。
劃掉了。
他把筆移到橫槓下面第五頁的第一欄，那欄的標題是獲獎情況，筆尖在格子裡落下去寫了第一行字。
落紙的力度比填前面的欄目時候重了一檔，紙面的纖維被筆尖壓出了淺淺的溝槽，字的筆畫嵌進紙面的深度比之前深了半毫米。
南枝拿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來，手指搭在桌沿上沒說話。
後面的幾頁他填得不慢，獲獎情況和主要作品列了四行，參與專案從安置區一期寫到近期的社群無障礙改造，時間節點和專案名稱寫得準確，中間沒有停頓。
填完最後一欄他把筆擱到桌面上，手指在筆桿上鬆開的時候指節的角度慢慢伸直了，握了太久的手指關節處的皮膚被筆桿壓出一道淺紅的印子。
南枝從他對面伸手過去，手指搭在材料第一頁的右上角，把整沓紙從他面前拿過來。
她從第一頁翻起，一欄一欄地看下去，手指在紙面的邊沿翻頁，偶爾停下來在某一行字的下面用指甲輕輕劃了一下做標記。
第二頁的出生日期欄裡年份的最後一個數字多了一筆，她拿起筆在旁邊空白處寫了正確的數字指給他看，他點了一下頭，她用修正帶把多出的那一筆蓋掉然後補上。
第三頁從業動機那欄她看了兩遍，手指在她自己寫的那行字下面停了一拍，然後往下走去看他續寫的部分，嘴角的弧度在燈光下面動了一下。
翻到第四頁。
家庭成員那兩行她的視線經過的速度和其他欄目一樣，沒有在那條橫槓上面多停留。
後面幾頁她一頁一頁地翻完了，錯別字找到了兩個，一個是面積的積寫成了績，一個是坡道的坡多了一個點，她一筆一筆地改過來，改完把整沓紙碼齊了推回他面前。
兩個人並排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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