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厭的手伸過去要把貓拎走，手指剛碰到小光的後脖頸，貓的尾巴甩了他手背一下，前爪從材料的最後一頁走到桌面上跳了下去，著地的聲音悶悶的。
爪印留在了第五頁獲獎情況那一欄的右上角，三個梅花形的印子排成一條歪歪扭扭的弧線，最大的那個印在了安置區一期這幾個字的旁邊。
顧厭低頭看著那串爪印，手指捏了一下紙面邊角的位置，拇指和食指之間夾著紙張摩擦了兩下，像在掂量這幾個爪印到底算不算髒了。
南枝看著他的手指。
“要不要重打一份。”
他的手指從紙面上鬆開，拇指在爪印旁邊那塊乾淨的紙面上蹭了一下。
“不用，這樣就好。”
聲音平平的，跟他在工位上跟許晨說引數對了一樣的語調。
南枝點了一下頭沒再說，手指在桌面上攏了攏散開的修正帶蓋子按回去，站起來把修正帶和筆放回了抽屜裡。
顧厭把填好的材料一頁一頁地對齊，紙面的邊沿在他手指間被磕了兩下敲平，他從桌角拿過來一個牛皮紙的回寄信封，是和通知書一起裝在大信封裡寄來的，信封上的寄回地址已經印好了。
材料摺好準備往信封裡裝的時候，紙頁之間夾著的什麼東西從側面的縫隙滑了出來。
掉在桌面上。
紙片落到木頭桌面上的聲音比材料的紙張輕了好幾個量級，幾乎沒有聲響，是被氣流帶著飄下來的那種落法。
一張手掌大小的白底藍字收據。
擱在桌面上正面朝上，布料店的店名和日期印在最上方，中間那行商品名寫著粗毛線藍色一斤，價格二十四塊。
南枝的視線在收據上面停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手指在桌面上拿起自己的水杯端著喝了一口，杯沿擋住了她半張臉。
顧厭的手指碰到了那張收據。
食指和中指把收據的右上角捏起來，紙片在他兩根手指之間懸著，檯燈的光從背面透過來把收據上的字照成了半透明的影子，背面那行鉛筆手寫的字跡從紙片的反面隱隱約約地透了過來。
冬天了想再織條圍巾，不知道他喜歡什麼顏色。
收據在他手指間轉了一圈。
食指和拇指交替捏著紙片的邊角，轉的速度不快，紙面在燈光下面翻了一個面又翻回來，正面的列印字朝上一次背面的鉛筆字朝上一次，交替了三四回。
最後一圈轉完以後他沒有把收據放回桌面上。
手指把收據折了一折，摺痕從中間橫穿過去和之前的摺痕完全重合，摺好的收據被他塞進了材料的最後一頁背面，紙片貼著材料的末頁夾在中間。
整沓材料連著收據一起裝進了回寄信封裡，封口折了兩折，他的拇指在封口的摺痕上面壓了一遍。
“明天寄出去。”
南枝把杯子從嘴邊放下來擱到桌面上，杯底碰到桌面的聲音很輕。
“好。”
小光蹲在餐桌底下，兩隻前爪搭在顧厭的拖鞋面上，腦袋枕著他的腳背，尾巴在地板上緩慢地左右掃著，掃過地磚縫隙的時候尾巴尖的毛髮蹭出一聲細碎的沙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