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的尾巴從餐桌底下掃了最後一圈，爪子從顧厭的拖鞋面上滑下來，貓翻了個身蜷進桌腿旁邊的陰影裡，呼嚕聲悶在地板和肚皮之間。
顧厭把回寄信封擱到玄關櫃上，明天出門順路投郵筒，信封的封口壓得平整，牛皮紙的邊角齊齊地對著櫃面的木紋。
那張收據夾在材料最後一頁的背面，跟著他填的所有字一起，等著被郵路送到北京去。
籤售定在週六。
地點是城東溪岸書店，南枝跟王姐敲定場地的時候顧厭就坐在旁邊畫圖，聽見溪岸兩個字鉛筆頓了一下，沒抬頭，筆尖繞過管線節點繼續走。
那家書店的前身是社群活動中心的臨街鋪面，陳韜當年拿到分包的時候圖紙打回來過兩次，第二次的修改意見是顧厭寫的，門廊的坡道坡度從1:10改成了1:12，入口處加了一組可摺疊的無障礙導引欄杆。
書店開業以後南枝去過三次，第一次是踩點採風，第二次是買書，第三次帶著顧厭，兩個人在二樓靠窗的閱讀區坐了一下午，她看稿子他畫速寫，走的時候顧厭在收銀臺前面站了十幾秒，手指摸了一下櫃檯轉角處的圓弧倒角，弧度打磨得很順，是他當初在圖紙上標註的R15。
王姐說首場籤售放在這裡合適，南枝在電話裡應了一聲說我也是這麼想的。
週六早上九點半兩個人到的時候書店門口已經有人在排隊了。
隊伍從玻璃門前面的臺階往左拐，沿著人行道延伸出去，南枝從車窗裡看到隊尾的位置大概在第二個路燈杆旁邊，排著的人有站著翻書的有蹲在馬路牙子上看手機的，靠前面幾個人手裡捧著書脊朝外，封面的顏色在早晨的日光下面泛著啞光的質感。
顧厭把車停到書店後巷的員工通道口，熄了火，手指在方向盤上搭了兩秒才鬆開。
南枝從副駕下來的時候他已經繞到了她這邊，手裡拿著她的包和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礦泉水瓶蓋擰鬆了半圈留了個口，遞過來的角度剛好是她伸手就能接的高度。
“喝一口再進去。”
南枝接過水瓶仰頭喝了兩口，瓶蓋擰回去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他還沒收回去的手指，兩個人的指尖在瓶蓋上面疊了不到一秒。
王姐已經在書店裡面了，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裝外套，頭髮扎得利落，耳朵上夾著藍牙耳機，手裡握著對講機正在跟書店的店員確認桌椅擺位。
看見南枝從後門進來她快步迎過去，手裡的對講機往腰上一別，兩隻手騰出來幫南枝把外套領子後面翻進去的標籤按平了。
“排到街角了，我剛數了一下目測得有兩百人往上，書店那邊加了一組臨時的摺疊桌在門口，籤售區的動線我讓他們改了一下，進口和出口分開走不會堵。”
南枝點了一下頭，手指理了理耳邊的碎髮，跟著王姐走向一樓靠窗的籤售臺。
籤售臺是書店原有的長條實木桌，上面擺了兩摞新書，書脊的排列方向統一朝外，封面的字在臺燈下面被光照得清晰，旁邊放了一支簽名用的黑色馬克筆和兩支備用的，筆蓋都是松著的方便隨手拿起來就用。
顧厭沒有跟著下去。
他從後門進來以後走的是通往二樓的內部樓梯，樓梯板是他當年在圖紙上標註過的北美白橡木踏板，腳踩上去的聲音沉穩，不響也不悶，他走了十二級臺階到二樓轉角處停了一步，手指在扶手上面走了一截，指腹感受著木頭表面打磨過的弧度。
扶手的圓角做得不錯，跟他標註的R20差不了多少。
二樓的閱讀區靠窗有一排落地窗，窗框是深灰色的鋁合金窄邊框，玻璃擦得乾淨，從這個高度往下看，書店門口的籤售隊伍從臺階前面一路蜿蜒到街角的轉彎處，人頭攢動的弧線被人行道的邊沿框住了形狀。
顧厭站在落地窗後面，右手手指搭在窗框的金屬邊沿上，指腹摁著窗框內側那條密封膠條的接縫處，膠條壓得嚴實沒有縫隙，冬天不會灌風。
樓下南枝坐到了籤售臺後面。
從二樓的角度看下去她的頭頂和肩膀被檯燈的光罩著，手指拿起馬克筆試了兩下筆鋒，筆尖在一張廢紙上劃了個圈確認出墨流暢，然後把筆蓋扣回去擱在桌面上等著。
十點整書店開門。
第一批讀者從入口的通道魚貫而入，王姐站在通道的中段位置維持秩序，嗓子壓得不高但每句話都聽得清楚，一次進五位請後面的朋友稍等，手裡的對講機隔幾分鐘響一次她按了回覆鍵說了兩個字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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