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外地打工，過年才能回來，我想讓他也看看這本書。”
南枝把第一本翻到扉頁，筆尖落下去寫了名字和日期，合上推回去，拿過第二本的時候手指在扉頁上停了一拍。
“寄給兒子的這本，您想我寫點什麼嗎。”
女人愣了一下，手指絞著揹包的帶子擰了半圈，嘴唇動了兩下。
“你就寫……讓他好好的。”
南枝的筆尖在扉頁的空白處落下去，五個字寫完以後她在後面加了一個逗號，又添了四個字。
她把書合上遞回去的時候手很穩，遞出去的角度讓女人不用彎腰就能接到。
女人接過書的時候看了一眼扉頁上多出來的那四個字，嘴角往下彎了一下又拉回來，眼眶紅了但沒有掉出東西，她把兩本書抱回胸口的時候書脊撞到了鎖骨的位置發出一聲悶響。
“謝謝你。”
她轉身往出口走的時候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一點，揹包帶子從肩膀上滑下來一截她沒顧得上攏。
南枝把筆放到桌面上，手指在桌沿上搭了兩秒，然後拿起筆繼續簽下一本。
簽了不知道多少本以後她的手腕開始發酸，手指握筆的那個位置被筆桿壓出了一道淺紅的印子從食指的側面延伸到虎口。
她趁著兩位讀者交接的間隙抬了一下頭。
視線越過一樓的讀者隊伍往上走，穿過書架頂部和二樓欄杆之間的空隙，落到了二樓落地窗的位置。
顧厭站在窗前面。
逆光。
窗外的日光從他背後透進來把他整個人打成了一個剪影，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肩膀的輪廓和手指搭在窗框上的姿勢她認得出來。
他一直在那裡。
從開始到現在。
南枝把視線收回來，手指重新握住馬克筆，下一位讀者把書遞過來的時候她翻開扉頁落筆，手腕的酸意被她用力道勻開了，字的間距還是那麼穩。
籤售持續了三個小時。
最後一位讀者離開的時候書店門口的隊伍散盡了，人行道恢復了正常通行的寬度，地上留著幾張被踩過的宣傳單頁和一個被風吹到臺階角落的塑膠袋。
王姐從門口走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沓列印紙，A4的，折成了三折拿在手上，走到籤售臺前面把紙遞過來的時候另一隻手同時遞過來一杯溫水。
“喝口水，嗓子冒煙了吧。”
南枝接過水喝了兩口，放下杯子拿過那沓紙展開。
第一頁是今日籤售的銷售資料彙總表，書店系統自動匯出的，格式規整，數字加粗標在表格中間的位置。
首場籤售，三小時，籤售冊數八百二十三。
南枝的手指在數字上面停了一拍，嘴角的弧度動了一下很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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