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上午小周導演的車比約定時間早了二十分鐘到。
許晨在一樓開門的時候對方已經把兩個裝置箱從後備廂搬到了門口的臺階上，小唐蹲在地上往三腳架的雲臺上面裝長焦鏡頭，手指擰著鏡頭卡口的金屬環發出一圈咔咔的旋轉聲。
小周導演手裡拎著一臺手持穩定器走進來的時候先掃了一圈工作室的格局，眼珠從一樓的工位區域走到樓梯口，再往上掃到二樓欄杆後面的那張桌子，嘴裡嘟囔了一句採光不錯。
“顧老師在嗎。”
許晨往一樓顧厭的工位方向歪了一下頭，那個方向鉛筆走在紙面上的聲音從八點半開始就沒停過。
小周導演點了一下頭把穩定器擱到門口旁邊的空地上，從揹包裡掏出一張列印紙展開，紙上列著今天的拍攝提綱，他走到顧厭工位旁邊隔了一步的距離站著。
顧厭的鉛筆從圖紙的一條軸線尾端收了筆抬起來，他轉了一下椅子面朝小周導演的方向，手裡的鉛筆橫擱在食指和中指之間。
小周導演把提綱遞過去讓他過目。
紙上列了四個拍攝段落，第一段是工作室日常的辦公狀態，第二段是午間休息，第三段是外景補拍安置區居民生活環境，第四段是簡短的採訪片段。
顧厭的視線在紙面上從頭走到尾花了十來秒，手指在紙面的右下角折了一下。
“採訪不拍。”
小周導演張了一下嘴想說什麼。
“前三段可以，第四段刪掉，紀錄片要的是畫面不是我說話。”
小周導演把提綱接回來在第四段的序號上面畫了個叉，手指在那個叉上面點了兩下，筆收進了胸口的口袋裡。
“行，那我們先從日常工作開始拍，機位我架在角落不影響你們幹活。”
小唐把三腳架扛到一樓靠牆的位置支開，鏡頭的方向對著顧厭工位的側面，取景範圍把他的上半身和桌面上攤開的圖紙都框進去了，焦距調了兩次，鏡頭的變焦環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工作室裡聽得很清楚。
機器開了以後紅色的錄製指示燈亮著，小周導演在機位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盯著監視器的小螢幕，手指搭在穩定器的搖桿上微調角度。
顧厭轉回去面對圖紙，鉛筆重新落到紙面上，筆尖從剛才收筆的位置繼續往前走，線條的走向和力度跟開機之前沒有區別。
二樓鍵盤的敲擊聲比平時輕了一點。
南枝坐在二樓的工位上對著電腦螢幕校對文件，手指在鍵盤上走著，打字的節奏慢了兩拍，她能感覺到樓下鏡頭的存在但沒有往那邊看。
游標在文件的第十七行停了一下，她把一個多餘的逗號刪掉，又往下走了三行把一處人名的錯別字改過來。
樓下顧厭的鉛筆聲停了幾秒。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面懸著沒落下去，視線還留在螢幕上面，餘光往欄杆的方向掃了一眼但沒有真的轉頭。
鉛筆聲重新響起來了，間隔了大概四五秒的空白。
小周導演在監視器的小螢幕上看到了那個畫面。
顧厭的鉛筆從圖紙上抬起來，手指夾著鉛筆桿擱在桌面上，頭微微偏了一個角度往上看，視線穿過一樓的空間落到二樓欄杆後面的方向，停了不到兩秒，嘴唇的弧度沒有動但眉心那道紋路鬆了一點，鉛筆重新回到紙面上繼續走。
小周導演的手指在穩定器的搖桿上面停住了，他把監視器上的時間碼記了一下。
到中午休息的時候小唐把長焦鏡頭換成了廣角，機位從角落搬到了廚房門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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