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遠接過電報，一邊看一邊問：“哦？買棉花？這是好事啊。正巧可以提前套現一部分資金，他們要買多少？”
“他們想一次性預定十萬擔。”
“十萬擔？”方誌民的眉毛挑了起來。
十萬擔棉花，按照現在被炒起來的市場價，一擔就算四十五塊大洋，總價就是四百五十萬大洋。
這在如今的華北，這是一筆足以讓任何軍閥眼紅心跳的鉅款。
周澤遠也有點驚訝：“這是哪位老闆，這麼大的手筆？我印象裡，青島的華資紗廠，規模都有限，沒有哪一家能有這個實力吃下這麼多貨。”
“不是一家，電報裡說，是多家紡織廠的聯合體。他們也知道自己資金有限，所以制定了一套很詳細的合作方案。”
蘇瑜指了指電報：“他們希望和我們簽訂一個長期供貨合同，鎖死現在的價格。可以分批次發貨，但價格必須按照合同價來結算。”
“至於付款，他們只能先期支付兩成的定金，也就是九十萬大洋。後續的款項，等他們的紗布賣出去，再分期支付給我們。”
周澤遠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有魄力，這是看準了抵制日貨的浪潮導致市面上高檔紗布緊缺，想要趁這個機會，一舉搶佔原本屬於日本紗廠的市場份額。”
方誌民卻皺起了眉頭：“這不妥當吧？先付兩成定金，就把價格鎖死了。後面棉花價格要是再漲，那我們不是虧了？這跟拿我們的錢去給他們做生意有什麼區別？”
蘇瑜也點點頭：“下面的同志也是這麼考慮的。而且，他們的負責人還提出，希望我們能看在同為民族工業的份上，在價格上給予一定的優惠。”
周澤遠沒有立刻回答，他手指交叉，陷入了沉思。
這一次，他思考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長。
指揮部裡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
許久，他才抬起頭，“不能。”
“為什麼？”方誌民和蘇瑜幾乎異口同聲。
“澤遠，咱們沒必要那麼在乎錢吧？”方誌民勸道，“現在我們財力相對充足，拿出一部分利潤來支援民族工業發展，從革命發展的角度上來說，這也是在壯大我們工人階級的力量。”
“那些受到我們幫助的民族資本家們，也能成為我們潛在的盟友，對於我們將來治理天津、青島這樣的大城市，受益匪淺。”
蘇瑜也跟著點頭：“是啊，澤遠同志。青島的同志在電報裡也提到了，華資紗廠這幾年被日本紗廠擠兌得非常厲害，一直在虧本經營，全靠老闆變賣家產硬撐著。”
“這次是他們翻身的唯一機會了。我們稍微讓利一點，就能救活一個廠，保住幾千工人的飯碗。”
周澤遠耐心地解釋道：“老方，老蘇，你們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你們只看到了資本家可憐的一面，卻沒想過這裡面的利害關係。”
“我問你們，如果我們答應了他們的要求，給了他們一個遠低於市場價的‘優惠價’，並且允許他們只付兩成定金就拿貨，會發生什麼？”
“他們會開足馬力生產，搶佔市場啊。”蘇瑜下意識地回答。
“這是最理想的情況，但還有一種更可能發生的情況。你們有沒有想過，一旦我們開了這個口子，就等於人為地製造了一個巨大的‘利差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