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唸到一半，聲音卡住了。
“這是……”
“縣城那個廠子。”陳野把手插兜裡，靠著桌沿，“上回咱倆去看的那個，鍋爐房後頭埋鐵箱那個。我買下來了，三萬塊，手續全辦完了。”
唐雨荷拿著那本證的手在抖。
“以後那就是你的廠子。”陳野的嗓子放得很平，“你想做啥衣裳就做啥衣裳，想賣給誰就賣給誰。廠名你定，招牌你掛，誰要是再給你氣受，你拿這本證拍他臉上。”
唐雨荷沒說話。
她盯著那本證看了好半天，然後“啪”地合上了。
“當家的。”
“嗯。”
“你是不是又在外頭拼命了？”
陳野愣了一下。
唐雨荷把證攥在手裡，指節發白。她沒哭，但眼眶紅了，鼻尖也紅了，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走那天，兜裡揣著獵槍。”她聲音很輕，“你以為我沒瞅見？”
陳野張了張嘴。
“我不要廠子。”唐雨荷把證往桌上一擱，“我不要金鐲子，不要縫紉機，不要啥大房子。我只要你全須全尾地站在這兒。”
她頓了一下，嗓子有點啞：“你每回出門，我晚上都睡不著。丫丫問我爸爸啥時候回來，我說快了。其實我也不知道快不快。我就怕……我就怕哪天來個人，跟我說……”
她沒說完。
陳野上前一步，把她摟住了。
唐雨荷把臉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聳一聳的。她沒嚎，就是悶著，拳頭攥著他後背的衣裳，攥得死緊。
“傻媳婦兒。”陳野拿下巴蹭了蹭她頭頂，“都過去了。往後不拼命了。咱就安安穩穩幹事業，賺錢，養丫丫，把日子過好。”
唐雨荷“嗯”了一聲，悶在他懷裡，好半天才抬起頭，拿袖子把臉擦了。
“那這證……”
“拿著。”陳野把桌上的證重新塞回她手裡，“你的。寫你名兒就是你的。”
唐雨荷低頭看著那本證，忽然笑了一下，眼淚還掛在臉上：“那我可真當廠長了啊。”
“當。”陳野也笑了，“唐廠長。”
“去你的。”唐雨荷拿證角戳了他胳膊一下。
倆人站在堂屋裡，燈管“嗡嗡”響，外頭蛐蛐叫得歡。
過了一會兒，陳野把唐雨荷按回椅子上坐下，自己拉了個板凳坐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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