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陳野就把那輛半新不舊的手扶拖拉機發動了。
唐雨荷從屋裡出來，圍裙系得板正，手裡拎著兩兜子東西。一兜是昨天趕集買的槽子糕，另一兜是兩瓶罐頭。
“當家的，這禮是不是太薄了？”
“薄啥。”陳野把拖拉機熄了，跳下來幫她把東西碼進車斗，“咱是去請人幹活，又不是去求爺爺告奶奶。禮到了就行，多了反倒顯得咱心虛。”
唐雨荷“嗯”了一聲，把圍裙解了疊好塞兜裡，又回屋換了件乾淨的藍布褂子。
周蘭英在灶房裡頭喊：“飯好了！你倆趕緊吃，別空著肚子跑縣城！”
丫丫還沒醒，趴在炕上流哈喇子，小拳頭攥著半截蠟筆。
陳野沒進屋，站在院子裡拿搪瓷缸子接了瓢涼水，仰頭灌了兩口。
唐雨荷從屋裡出來，看了他一眼：“你昨晚又沒睡踏實。”
“睡了。”
“騙鬼呢。我半夜起來三回，你三回都睜著眼。”
陳野把缸子擱窗臺上，沒接這茬，衝她抬了抬下巴：“走，上車。”
拖拉機“突突突”地出了村口，土路兩邊是剛冒頭的苞米苗子。唐雨荷坐在車斗裡，兩隻手攥著帆布包的帶子，風把她鬢角的碎髮吹得亂七八糟。
她沒問去縣城幹啥。
昨晚陳野跟她交代得明明白白了。請丁秋楠搭架子，請馬德彪管生產。
她當時就急了：“你請那個偷我圖紙的老東西？”
陳野就回了一句：“他偷你圖紙，說明他認你的本事。認你本事的人，比不認你本事的人好使。”
唐雨荷沒再犟。但她心裡頭還是彆扭。
——
縣服裝廠大門口，鐵柵欄門半拉著，裡頭幾臺縫紉機“噠噠噠”響。
陳野把拖拉機停在門口，跳下來，衝門衛大爺點了點頭：“找丁廠長，還有馬德彪馬師傅。”
門衛大爺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誰啊？”
“紅星機械廠的，姓陳。”
門衛大爺“哦”了一聲，扭頭衝裡頭喊了一嗓子：“丁廠長！外頭有人找！”
沒等丁秋楠出來，馬德彪先從車間裡頭探出個腦袋。
老頭五十七八，精瘦，花白頭髮拿個鐵夾子彆著，手上全是劃粉印子。他一看門口站著的是陳野，臉“唰”地就白了。
手裡的剪刀“噹啷”掉地上了。
他彎腰去撿，撿了兩次沒撿起來，手指頭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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