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跑出縣城不到二十里地，陳野忽然睜開了眼。
“師傅，前頭岔路口掉頭。”
司機從後視鏡裡瞅他一眼：“大哥，你不是說去省城嗎？”
“改道了。回小崗村。”
楚允寧在副駕駛上扭過頭：“你幹啥？鬼手張那邊——”
“李鶴鳴後天才到。”陳野把帆布包往膝蓋上挪了挪，“我還有整整一天。這一天，我得先把後頭的事兒捋順了。”
楚允寧張了張嘴，到底沒再犟。
雷震在後排靠著車窗，軍大衣領子豎著，閉眼養神，一句話沒吭。
計程車掉了個頭，往回跑。
陳野掏出手機，給唐雨荷又發了條簡訊：“忘拿東西了，回趟家。”
發完他就把手機扣下了。
他沒法跟她說實話。說他要去找一塊玉，說那玉能開一座埋了上百年的墳，說那墳裡頭有毒菌有機關有要命的玩意兒。
他沒法說。
——小崗村，陳家新房。
拖拉機沒開，陳野是走回來的。天還黑著，東邊剛泛出一線灰白。他放輕了腳步，推開院門，繞過磚垛子，摸到堂屋門口。
門沒鎖。
他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了。
唐雨荷坐在炕沿上，膝蓋上攤著一塊藏青色的布料，手裡捏著針線，正一針一針地縫。旁邊擱著個搪瓷缸子，水早涼透了。
她沒睡。
聽見動靜，唐雨荷抬起頭，眼圈底下兩團青黑，但手裡的針沒停。
“當家的，你這又是跑哪去了？”她嗓子有點啞，“我這心一宿都七上八下的，翻來覆去睡不著，乾脆起來縫這個。”
她把手裡那件東西舉起來給他看。巴掌大的一件小工服，是照磚窯那套縮小了做的，領口繡了個歪歪扭扭的紅星。
“給丫丫做的。”唐雨荷拿牙咬斷線頭，“她昨天看你穿工服，饞得不行，非說要一件一樣的。”
陳野站在門口，靴子上還沾著泥。他看了那件小工服兩秒，走過去，在炕沿上坐下來。
“媳婦兒。”
“嗯？”
“我可能還得去趟省城。”
唐雨荷手裡的針頓了一下，沒抬頭：“這回又是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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