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說那塊玉。沒說山神墓。沒說“進去了可能出不來”。
他不能說。
——天亮了。
陳野沒睡，洗了把臉就出了門。他先去了後院，周蘭英正在灶房裡頭熬粥，丫丫趴在門檻上拿蠟筆畫畫。
“娘，我出趟遠門，三五天。”
周蘭英拿勺子攪著鍋，頭也沒抬：“又進山？”
“去省城，談買賣。”
“談買賣你帶啥獵槍？”
陳野愣了一下，把背上的槍往身後藏了藏：“那啥，順道去趟藥材市場，防身用的。”
周蘭英把火關小了，拿圍裙擦著手轉過身來。她盯著陳野看了幾秒，沒拆穿。
“你媳婦兒那邊，我過來陪她。丫丫我帶著，你甭操心。”她頓了一下，“你爹走得早，我拉扯你們幾個長大，啥陣仗沒見過。你在外頭，把自個兒顧好就行。家裡頭，塌不了。”
陳野“嗯”了一聲，彎腰摸了摸丫丫的腦袋。丫丫抬頭衝他咧嘴笑，門牙缺了一顆，手裡舉著畫：“爹！你看！我畫的大磚窯！”
畫上一坨紅色的方塊，上頭歪歪扭扭寫著“紅星”倆字。
“畫得好。”陳野把那張紙接過來，疊好，塞進貼身兜裡。
——磚窯工地上，周文濤正拿鐵鍬翻砂子。
陳野把他拽到一邊，壓著嗓子交代：“文濤，我走這幾天，廠子和村裡你給我盯死了。”
“盯啥？”
“機械廠，一隻蒼蠅都不準飛進去。那臺發動機趴著窩，但圖紙、工具、方老他們，都得給我看住了。”陳野拿手指頭點了點他，“磚窯那邊正常出磚，運輸隊孫鵬盯著。你要是有拿不準的事兒，打我電話。打不通，就打宋老闆的。”
周文濤把鐵鍬往地上一杵：“野哥，你每回說‘打不通’，後頭準出大事兒。”
“這回真沒大事。”陳野拍了拍他肩膀，“去省城談個門面，給我媳婦兒開個店。”
周文濤上下打量他一眼，沒信，但也沒追問。
雷震從磚垛子後頭走過來，軍大衣換成了件灰布褂子，不那麼扎眼了。
“野哥，楚允寧先回縣城了。她說後天直接在省城跟咱碰頭。”
“行。”陳野把帆布包緊了緊，“震子，你跟我去省城。咱倆去會會那個鬼手張。”
雷震“嗯”了一聲，沒多問。
陳野正要轉身走，周文濤忽然喊住了他。
“野哥，你等會兒。”
他從工服兜裡掏出一個信封，牛皮紙的，封口拿漿糊粘著，上頭用毛筆寫了三個字——“陳廠長親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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