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到第十四捆的時候，又查出兩捆有問題的。
唐雨荷拿粉筆在問題布捆上畫了個叉，讓女工單獨碼到牆角。她蹲在地上，拿本子記數，記到一半，身後傳來腳步聲。
馬德彪。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攥著個牛皮紙信封，在車間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磨磨蹭蹭走過來。
“嫂子。”他嗓子壓得很低，“你出來一下，我跟你說個事兒。”
唐雨荷把本子合上，跟著他走到車間外頭的走廊上。
馬德彪把那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唐雨荷認出來了，上頭寫著“陳廠長親啟”，是馬德彪託周文濤轉交的那封。
“這信，本來是給當家的。”馬德彪搓著手，不敢看唐雨荷的眼睛，“但我尋思……這事兒等不到他回來了。”
唐雨荷把信封捏在手裡，沒拆。
馬德彪嚥了口唾沫：“今天換布料這事兒，不是馬建軍自己個兒的主意。”
“那是誰？”
“何建國。”馬德彪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縣工商局那個。他前天晚上找的馬建軍，塞了二百塊錢，讓他把倉庫裡兩捆正品換成次品。”
唐雨荷的手指頭在信封上停住了。
“他圖啥？”
馬德彪拿袖子抹了把腦門子上的汗：“他不想讓你們按期交貨。出口訂單的合同上寫著，延期一天賠總價的百分之五。三百件衣服，一件出口價十二塊，三百件就是三千六。延期十天，賠一千八。他算盤打得精，讓你們賠錢，賠到你們把廠子關了。”
唐雨荷沒說話。
馬德彪又往前湊了半步，嗓子壓得跟蚊子哼似的：“他還說了一句話。他說他哥在省裡頭能一手遮天，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走廊上安靜了。
遠處車間裡頭，女工們還在驗貨，剪刀“咔嚓咔嚓”響。
唐雨荷把那個牛皮紙信封翻過來，看了看封口。漿糊粘著，沒拆過。
“這信裡頭寫的啥？”她問。
馬德彪搖頭：“我沒看。但我寫的時候，就寫了一件事——何建國跟他哥打電話，我路過聽見了。他哥說，‘服裝廠那批出口單，你給它攪黃了，後頭的好處少不了你的。’”
唐雨荷把信封塞進工服兜裡。
她沒慌。
她想起陳野跟她說的話——“你手裡有真東西，誰也拿捏不了你。”
“馬師傅。”她抬起頭，“這事兒，你為啥不直接跟丁廠長說？”
馬德彪的臉漲紅了：“我……我表弟乾的事兒，我要是先去告，人家說我大義滅親，我要是不告，我良心上過不去。我尋思來尋思去，還是跟你說。你……你是陳廠長的人，他肯定有辦法。”
唐雨荷“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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