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探了探身子，金絲眼鏡後頭的藍眼珠子死死盯著陳野。
“這是我們萊茵動力最高等級的技術機密。整個集團，知道這件事的不超過五個人。”
翻譯的臉都白了，小本本上的筆尖戳在紙面上，一個字沒寫出來。
陳野沒接話。他笑了一下，拿起酒瓶，又給漢斯倒了一杯。
“沒有不透風的牆嘛。”他把酒杯推到漢斯跟前，“老韋，你想想，你那發動機要是沒毛病，你犯得著飛大半個地球，跑到我這個小山溝溝裡來？一百萬馬克買我圖紙？你那不是買圖紙，你是想買救命藥。”
漢斯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陳野把煙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來的煙在炕桌上方散開。
“我這麼說吧。你那曲軸的毛病，不是設計問題，是材料問題。你找不到合適的合金配比，對不對？高溫高壓下跑幾百小時，金屬疲勞，軸瓦間隙變大，然後——”他拿筷子在桌上敲了兩下，“拉缸。”
漢斯的手在發抖。
不是冷的。
“陳先生……”他的嗓子有點啞，“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陳野拿菸捲指了指自己，“小崗村的，種地的，燒磚的。順帶手，造了臺發動機。”
他掐了煙，把酒杯往漢斯跟前又推了推。
“老韋，想合作，就得拿出誠意來。光拿錢砸人，不好使。你那一百萬馬克，擱我這兒，換不來我老哥哥三十年的心血。”
漢斯盯著那杯酒，半天沒動。
“那……你想要什麼？”
“明天。”陳野伸出一根手指頭，“讓你的人，把你們那臺發動機拉過來。整臺，帶底座，帶測試臺架。”
他衝漢斯咧嘴一笑。
“咱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你的跑五百小時拉缸，我的跑一千小時不帶喘的。資料擺在那兒，誰服誰，一目瞭然。”
漢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周文濤在旁邊“啪”地一拍桌子：“對！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韋伯先生，你要是怕了，那這一百萬馬克你省了，機票錢我給你報了，你明天就飛回去！”
“誰怕了！”漢斯猛地端起那杯酒，一仰脖子，幹了。
這回他沒咳。
他把空杯子往桌上一墩，拿手背抹了抹嘴，藍眼珠子裡頭那股子德國人的倔勁兒上來了。
“好！明天！我把機器拉過來！”
陳野笑了，給他夾了個餃子：“這就對了嘛。來，吃餃子。我娘包的，酸菜豬肉餡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漢斯低頭咬了口餃子，嚼著嚼著，忽然抬頭：“陳先生，那個……你剛才說的曲軸合金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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