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文濤揹著帆布包上了去省城的班車。陳野沒多送，只把一句話拍在他肩上。
“到了海口，先把咱辦事處的牌子立直，林海南敢伸手，你就把他的爪子按在合同上。”
周文濤咧嘴：“野哥，你放心，我去海南不是受氣的。”
車開出去老遠，陳野還站在村口。楚聞達從後頭追上來，手裡捏著一張參會單。
“野哥，省城大禮堂那邊來電話，讓咱提前兩個鐘頭到場，說是媒體要拍。”
“拍就拍。”陳野轉身往機械廠走，“樣品都備齊沒？”
楚聞達點頭：“方工昨晚把三塊樣鋼擦出來了，一塊帶槍眼，一塊是連鑄機新拉的，還有一組檢測片。中英文手冊也印了五十份。”
“中。”
趙風林在院子裡試新吉普，方向盤摸得發亮。雷震坐在後座，懷裡抱著一個黑布包，裡面是不壞鋼樣品。方振國蹲在車邊，反覆檢查裝樣品的木箱。
趙風林拍著車門：“野子，這車是咱村頭一輛新吉普，開進省城不丟人吧？”
陳野拉開車門：“車不丟人，人才丟人。今天都精神點。”
方振國抬頭：“我精神不精神不要緊，樣品別磕了。”
雷震把布包抱緊：“磕不著。”
車出縣城，一路往省城開。楚聞達坐在副駕駛，回頭交代：“野哥，等會兒見了領導，話別太多，就按咱商量好的說。”
陳野把中山裝領口理了理。胸前口袋裡彆著一枚紅星機械廠廠徽，是唐雨荷昨晚一針一線繡出來的，紅邊金底，中間一個小齒輪。
“我曉得。”
趙風林插話：“雨荷這手藝，真是沒挑。你往臺上一站，別人先看廠徽。”
方振國哼了一聲：“先看樣品。”
車裡人都笑了。
省城大禮堂門口已經停滿車。記者扛著攝像機站在臺階上，各省企代表三三兩兩往裡走。陳野一行人剛下車，就有工作人員迎上來。
“通化縣紅星機械廠的代表到了嗎？”
趙風林挺起胸脯：“到啦，我們就是。”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傳說中的紅星機械廠會來這麼一隊人。方振國穿著舊藍布褂，雷震一身軍綠外套，趙風林袖口還沾著水泥點。只有陳野和楚聞達勉強撐得住場面。
工作人員很快反應過來，領他們進大廳。
大禮堂坐滿了人。前排是省裡領導，中間幾排是各地企業家，後排媒體區架著長槍短炮。陳野被安排在中間偏左，旁邊是省外貿局的人。
主持人上臺念名單。唸到前面幾個獎，掌聲都算客氣。等主持人停了一下，聲音拔高半截。
“下面頒發省級科技進步特等獎——通化縣紅星機械廠！”
全場先靜了一瞬，接著掌聲轟地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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