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沒聽懂全部，可也站直了身子：“李廠長這是把命根子留下了。”
孟長海低聲接了一句：“這東西比藥幫搶的那些圖紙都要緊。”
陳野沒說話，只讓方振國往後翻。
筆記本一頁頁全是字。冶煉引數、溫度曲線、菌液配比、爐膛結構，還有許多手繪的裝置草圖。有的地方改了又改，旁邊寫著小字：快不得，慢不得，火候差一分，鐵性散一半。
方振國越翻越慢，翻到一頁溫度曲線時，突然一拍大腿。
“李工這是把天時地利都算進去了！”他激動得聲音都拔高了，“這哪是鍊鋼，這是搞航天呢！”
雷震被他嚇了一跳：“方老，你輕點，這溝裡迴音大。”
方振國根本顧不上他，指著其中一行：“你們看，最後一次淬火，必須趕在天將亮未亮的時候。那會兒地脈寒泉最涼，水裡的礦物質活性最強。鋼坯下去，不是簡單降溫，是把整條水脈的寒氣都吃進去。”
孟長海湊過去看了看，倒吸一口涼氣：“這法子太刁了，差半個時辰都不行。”
陳野把那一頁記住，又往後翻。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小字：
“若有餘力，潭底取一物，可助爐火。”
陳野把筆記本合上，重新用油布包好，貼身揣進懷裡。
“東西拿到了。”他對雷震和孟長海開口，“但還有最後一件事。”
他指了指寒潭。
潭水依舊深不見底，水面平靜得嚇人。
雷震立刻把外套解開：“我下去看看。”
陳野一把按住他：“下去個啥？你當這潭是澡堂子？”
“那不得下去撈？”雷震急了，“李廠長都寫出來了，肯定是要緊東西。”
“不用下去。”陳野盯著潭邊那片淺水，“我大概能猜到。”
他在附近找了一根長竹竿，把一頭削尖，慢慢伸進潭裡。竹竿入水，寒氣順著杆子往上爬。方振國和孟長海都盯著他手裡的動作。
竹竿探到三米左右，忽然碰到了硬物。
陳野沒有硬捅，只輕輕颳了兩下，然後把竹竿抽出來。竿尖上沾著一層黑色粉末。
他用手指捻了捻，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是煤。”
雷震愣住：“煤？這地方哪來的煤？”
方振國一把搶過竹竿，盯著那點黑粉，眼睛一下子亮了：“長白山本來就是火山帶，地下有煤不稀奇。李工說的可助爐火，就是這個！”
孟長海也反應過來：“用這煤燒爐，再配松木炭，溫度才能頂上去。”
陳野點頭：“不壞鋼要吃高溫，普通煤不行。這煤在寒潭底下壓了不知道多少年，含硫低，火苗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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