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趕到縣招待所時，前臺只剩一盞燈。那個南方口音的人半小時前剛走，沒留名字，只在登記簿旁邊放了一張名片。
名片上印著：南島集團，林海南。
周文濤把名片捏在手裡：“野哥，這人是不是故意耍咱們？”
陳野把名片看了一眼，收進兜裡：“他這是告訴咱們，想來就來。”
孫鵬在旁邊氣得直搓手：“那咋整？讓他這麼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晃？”
“先不跟他耗。”陳野往外走，“不壞鋼要開爐，這是眼前最要緊的事。他要是真敢伸手，正好一塊收拾。”
接下來幾天，陳野把全部精力都壓在了老母豬溝旁的小高爐上。
方振國帶著機械廠的技術骨幹，按李衛國筆記裡的圖紙砌爐。爐子不大，青磚外牆，內襯耐火土，爐膛尺寸卡得極嚴。每砌一層，方振國都要拿尺子量一遍。
雷震帶人把寒潭邊的淺煤挖出來。煤塊烏黑髮亮，敲一下聲音發脆。方振國拿了幾塊回去試火，火苗穩，煙少，含硫低。
“這煤比我當年在鞍鋼見過的焦煤還好。”方振國蹲在爐邊，眼睛直髮亮，“李工找東西，真是絕了。”
孟長海負責母菌。他從藥幫老巢帶回來的山鬼母菌，在機械廠地下室裡養了幾個月，已經長成拳頭大的一團。開爐前一夜，他按配方用寒泉水稀釋，濃度精確到千分之一。
雷震看著他拿木勺一點點攪，忍不住開口：“孟叔，這玩意兒真能當藥引？”
孟長海頭也不抬：“這不是藥引，是鋼的命。”
寒泉水是雷震帶人一桶一桶挑上來的。水涼得扎手，桶沿結了一圈白霜。方振國讓人把水缸放在爐邊靜著，不能沾油，不能見鐵鏽。
開爐那天，天還沒亮，全村人就都來了。
趙風林帶著村幹部在爐外拉了一圈麻繩，把圍觀的人攔在安全線外。
“都往後點！”趙風林嗓門扯得老高，“燙著可不是鬧玩的，誰往前湊，回頭別找我！”
唐雨荷帶著幾個女工送來棉墊子和熱水，站在人群外沒靠近。她看著陳野站在爐邊，心裡懸著，卻沒出聲。
方振國穿了石棉防護服，站在爐前。他手裡拿著李衛國筆記的抄頁，聲音不大，卻每個人都聽得清。
“先松木炭，爐溫到八百。”
幾個年輕工人開始往爐膛裡添炭。火焰一點點竄起來，爐口泛起紅光。
方振國盯著溫度計，額頭上全是汗。
“投隕鐵，放鐵芯。”
陳野把鐵芯和隕鐵塊一起遞過去。方振國雙手接住，穩穩送進爐膛。
火焰一下子裹上去。隕鐵表面慢慢變紅，變軟，卻始終沒有化開。
周文濤在旁邊急得直搓手：“咋還不化？”
方振國沒回頭：“加煤。”
雷震把寒潭煤鏟進去。火苗猛地一躥，顏色都變了。爐膛裡的溫度往上竄，鐵塊邊緣終於開始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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