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國職業技術學校蓋在村東頭。三層教學樓，實訓車間，操場，佔了原來那片荒地。小半年工期，村裡人輪班幫工，硬是把樓起來了。
省教育廳批了辦學資質，縣教育局調來八個老師。方振國和孟長海兼任實訓課老師。
開學那天，天剛亮，操場上就站滿了人。一百二十個學生，小崗村的孩子佔了大半，十里八鄉送來的也不少。藍布校服是唐雨荷服裝廠趕出來的，袖口縫著白線，胸口印著四個小字：李衛國校。
丫丫站在一年級隊伍裡，揹著唐雨荷親手縫的小書包，兩個羊角辮扎得高高的。她一會兒瞅瞅教學樓，一會兒又瞅瞅陳野。
陳野從臺上下來，走到她跟前蹲下：“衣領歪了。”
丫丫乖乖站著，讓他整衣領。陳野把釦子扣好：“丫丫，上學了就是大孩子了。聽老師話，好好學習，知道不？”
丫丫用力點頭：“知道！我要學好多好多本事，長大了幫爸爸鍊鋼！”
旁邊家長聽見，笑出聲。趙風林叼著菸袋，樂得直拍腿：“這小丫頭，口氣不小。”
唐雨荷站在人群裡，眼眶發熱。周蘭英在旁邊小聲唸叨：“以前丫丫發燒，你抱著她走十幾裡山路去鎮上。現在好了，學校就在家門口。”
唐雨荷點頭：“路也修了，衛生所也有了。”
她沒再說下去，只把丫丫的書包帶又往上提了提。
開學典禮開始。省裡來了領導，縣裡也來了人，還有省報記者。陳野被推到臺上。他站在話筒前，底下黑壓壓一片。他本來準備了幾句，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沉默了幾秒，他開口：“我以前當兵的時候，指導員講過一句話，知識就是力量。”
底下安靜下來。
“咱小崗村以前窮，根子在沒技術，沒文化。”他瞅著下面一張張稚嫩的臉，“現在咱有了不壞鋼，有了鐵核鋼，有了紅星動力。這些還不夠。”
“咱還得有人。得有文化，懂技術，能把小崗村的牌子一代一代傳下去。”他停了一下，“你們，就是這些人。”
掌聲一下響起來。趙風林拍得最響，菸袋差點掉地上。省報記者在本子上刷刷寫。
陳野下臺，唐雨荷遞給他一碗水：“講得中。”
陳野喝了一口：“我就是把心裡話掏出來。”
典禮結束，陳野帶領導和記者參觀學校。實訓車間裡，方振國已經開課。機械班的學生圍成一圈，眼睛都盯著他手裡的東西。那是一塊不壞鋼邊角料。
方振國把鋼塊放在工作臺上：“這塊鋼，是咱小崗村的不壞鋼。”
他拿起銼刀，用力銼了一下。銼刀打滑，鋼面連痕都沒有。學生髮出一聲驚呼。
方振國又拿小錘子敲了敲：“硬度是普通鋼材的三倍，耐腐蝕性是不鏽鋼的五倍。”
有學生問：“方老師，它最值錢的是啥？”
方振國把鋼塊舉起來：“最值錢的地方，是背後那套工藝。母菌培育，熱處理，淬火回火，每一步都是咱小崗村的前輩用命換來的。”
他放下鋼塊，聲音沉下去：“我今天教你們的第一件事，是咋守住這些技術。技術是咱的命根子，誰來了都不能給。”
學生們坐得筆直。記者把這段話記下來，在本子邊上寫了個標題：小崗村的第一課，守技。
參觀完學校，陳野把楚聞達叫到辦公室。桌上放著學校花名冊。陳野敲了敲冊子：“聞達，我想設個獎學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