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國蹲在電弧爐傾動機構旁邊，手上全是黑油。
八噸電弧爐立在車間一側，爐殼新刷的耐高溫漆還帶著一股焦味。旁邊的千噸鍛壓機佔了一大片地方，機架粗壯，底座深扎進混凝土裡。這條鑄鍛線建了八個月，今天要做投產前最後一次試車。
方振國拿扳手敲了敲殼體：“減速箱開啟。聽聲音，第二級齒輪有點發澀。”
趙志遠把檢修蓋拆開，拿手電往裡照。
“油位夠，但有少量鐵屑。”
方振國皺眉：“新裝置不該有鐵屑。”
鉗工把油樣接出來，放在燈下看。
“裝配的時候可能沒清乾淨。”
方振國臉色沉下來：“今晚必須清。明天投產，這一爐要是卡在傾動上，鋼水出不來，整爐都廢。”
陳野站在旁邊，沒插話。他看方振國安排，自己只盯進度。
趙志遠：“方工，要不要把潤滑系統也過一遍？”
方振國：“過。濾芯換掉，油路沖洗，重新加註。幹完再空載試三十次。”
車間裡忙到後半夜。傾動機構重新裝配完，方振國親自按下操作鈕。爐體慢慢傾斜，角度一點一點到位，沒有卡頓。
方振國盯著儀表，半晌才吐出一口氣：“行了。”
陳野遞過去一條毛巾：“擦擦。”
方振國接過來擦手：“明天這一爐，五噸鐵核鋼，從熔鍊到鍛造，一步都不能錯。”
陳野拍了拍方振國肩膀：“方工，你帶著技術組幹，我信你。”
方振國笑了一下：“有你這句話，我敢幹。”
第二天上午，投產儀式在鍛壓車間舉行。
省裡來了領導，克虜伯的漢斯來了，中鐵建的周建國也來了。國防科工委的馬工站在人群裡，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山爺拄著柺杖坐在前排，旁邊是趙風林和幾個村裡老人。
陳野站在電弧爐前，沒拿稿子。
“這條生產線，是咱小崗村用鐵核鋼的技術價值換來的。”
他聲音不高，但車間裡很靜。
“今天它投產，意味著咱不光能煉世界上最好的特種鋼，還能煉世界上最大的特種鋼。深海隧道掘進機刀盤、新幹線道岔、英吉利海峽隧道，這些大型工程需要的大傢伙，咱都能做。”
說完，他按下點火按鈕。
電弧爐低沉地響起來。爐膛裡藍白色光芒猛地亮開，熱浪隔著防護層往外湧。
方振國站在操作檯前，握著對講機。
“原料入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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