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梳妝時，鏡子裡那張臉黃黃的，眼窩凹下去，嘴唇發白，頭髮中間的那條縫兒寬又粗，拿梳子一攏，頭髮薄得能透光。
她對著鏡子瞅著自己那越來越寬的腦門縫兒，悲從中來，把篦子往妝臺上一拍，狠狠地哭了一場。
哭過之後她第一反應就是找馬兆文。
除了馬兆文之外，她不敢也不能，將自己被拿捏住的事情告訴任何人。一來是怕白朮發怒，二來......是怕別人覺得她沒用。
可馬兆文不一樣，刨去他是自己夫君的關係不提，他是這個世上唯一一個真正和她感同身受的人。兩人都是吃了藥的，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總該同仇敵愾吧？
於是戚貞貞夜裡把下人都打發走，抱著枕頭坐在床上低聲說：“兆文，咱倆商量個事兒唄。”
馬兆文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迷迷糊糊地回：“你說。”
“你說咱倆是不是該想個法子，把白朮給了結了？”戚貞貞壓著嗓子，眼睛裡冒著火，“咱倆一起想，總能想出個轍來吧？你一個大男人，總不能老讓人家騎脖子上……”
“打住。”馬兆文聽見白朮兩個字，困頓的腦子瞬間清醒：“貞貞，我勸你一句，消停點兒吧。”
戚貞貞先是一愣，接著怒氣就翻湧上來了，硬生生忍住，儘量平和的問：“咱倆的小命捏在她手裡呢，你讓我消停點？”
“毒都已經下了，”馬兆文無奈嘆氣，“解藥在她手裡。殺一個人容易，但殺了她之後咱倆身上的毒怎麼辦？除非你能在她弄死她之前讓她心甘情願的給咱倆解了毒，但你動動腦子想想，那可能嗎？”
戚貞貞氣得狂拍枕頭：“所以才要想法子，才需要商量啊！你倒好，辦法還沒想出半個呢，自己就先慫了！你個大男人怎麼這麼窩囊！”
馬兆文搓了把臉，疲憊的按了按眉心：“誰說我沒想過辦法？你嫁進來之前我就想過了，這不是沒想出來嗎。
照我說，你就把心放寬點。雖說她下了毒，但她也按時給解藥了啊，最近還更寬裕了，一次給七天的量呢。而且除此之外她也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兒。
我就問你，除了你進門第二天被她揍了一頓，後來她找過你麻煩嗎？動過你一手指頭沒有？況且你捱揍那是該的，誰讓你非要招惹她。”
戚貞貞眼底的火氣幾乎要燒出來，壓低的聲音裡裹著顫音，又急又恨： “按時給解藥又怎麼樣？這解藥就是拴著咱們的繩子！
就像一腳踩進了獵人的套索裡，繩子勒著脖子，她哪天高興鬆一鬆，給你喘口氣，哪天不耐煩，隨手一收，咱們就得斷氣！
她如今不動我們，不過是留著咱們還有用處！你還真當她是心善？”
“反正我是沒辦法。”馬兆文兩手一攤，“但我先把醜話放在前頭——我是不敢去找她麻煩的，我勸你也別去。但你要是不想聽我的，非得做什麼多餘的事惹惱了她，我可不替你分擔啊。”
這話一齣，戚貞貞瞬間喪氣了。她往後縮了半寸，氣息都帶著萎靡： “我從沒指望你衝在前頭替我出頭，卻沒想到你連一同籌謀的膽子都沒有。
你以為一味縮著、順著她，就能保長久安穩？等哪天她用不著咱們了，該收命的時候，半分情面都不會留。到那時候你再想後悔可就晚了！”
說完就躺下了，背對著馬兆文，只給他留了個失望透頂的後腦勺。
馬兆文也覺得自己剛才的話說得有些沒有人情味兒了，訕訕的摸了摸鼻子，開始勸慰戚貞貞：“貞貞啊，你就是想太多。
不是我說，這府裡上上下下，就屬你心眼兒最多。你一天到晚琢磨這個琢磨那個，頭髮不掉才怪。你學學我，該吃吃該睡睡，少操那些沒用的心。”
說完見戚貞貞毫無反應，又接著補充，非常的語重心長：“貞貞，聽我一句勸，別折騰了。萬一把白朮惹毛了，她真給你來點狠的，你哭都沒地兒哭去。”
戚貞貞背對著他重重的“哼”了一聲。
馬兆文嘆了口氣，更加苦口婆心的勸：“貞貞啊，照目前白朮的所作所為來看，她給咱下毒無非是想日子好過點、活少乾點、吃的好點，並沒什麼大的企圖。
咱家又不缺她那點兒吃用，你說你非要跟她對著幹什麼？她在她院子裡種花，你在你院子裡過日子，兩廂無事，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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