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只知戚貞貞不喜白朮，派了死士去暗殺卻沒得手，並不知道戚貞貞被白朮暴揍和下毒的事兒。
戚貞貞聽了春杏這話，半晌沒吭聲，手裡捏著一支步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妝臺沿兒，敲了七八下，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老實？你哪隻眼看見她老實了？”
春杏手一停，小心翼翼地給她把鬢角那縷薄頭髮抿上去：“奴婢瞧著，白朮平時也不怎麼出院子，見了您也規規矩矩的……”
“規規矩矩？”戚貞貞從鏡子裡斜了她一眼，“我問你，她一個十五六的姑娘，無親無故，哪來那麼大本事？
我那兩個死士，戚家養了多少年才養出來的，她抬手就收拾了，還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扔到我房門口。這像是一個尋常丫鬟能幹出來的事兒？”
春杏嚥了口唾沫，手裡的篦子差點沒拿穩。
戚貞貞壓著嗓子，聲音越說越低：“而且......她不止武功高強，還很有些別的手段。”
她隱去了被揍和下毒的事，說的點到即止，可春杏的臉已經白了。
春杏冥思苦想半天，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湊近了壓低聲音：“姑娘，您這麼一說，奴婢倒想起個事兒來。
前兒個廚房燒火的小丫頭跟奴婢嘮嗑，說白朮院裡那個花圃邪性得很。
幾天的功夫芽就躥了半尺高，葉子綠得發亮，比別處的花精神十倍不止。小丫頭幫著菜圃種了好幾年菜，沒見過長這麼快的。”
戚貞貞手一緊，步搖都彎曲了些。
春杏聲音壓得更低：“姑娘，您說……那白朮會不會不是人？奴婢聽說書先生講，有些妖物修成人形，混在人間，看著跟常人一般無二，可本事大得沒邊兒。
要不……咱們請個道士來瞧瞧？做場法事，看看到底是妖女還是鬼上身。若真是邪物，道士一來，不就什麼都清楚了？”
戚貞貞扭過頭來，看著春杏那張煞有介事的臉，嘴角抽了一下。
她戚貞貞是戚家精心教養出來的嫡女，打小念的是四書五經，聽的是族裡長輩論朝政、算賬目、理族務。
神鬼之說她向來嗤之以鼻。她祖母活著的時候常說，這世上哪來的妖魔鬼怪，不過是人為加上心裡有鬼。
族裡哪個嬸孃去廟裡燒香求籤，回頭都要被她祖母拿話敲打兩句“有那閒錢不如多置兩畝桑田”。
所以春杏這話一齣口，她第一反應就是斥回去。可話到了嘴邊愣是沒吐出來。
她把玩著步搖，心裡頭翻來覆去地琢磨——道士？妖物成精？鬼上身？
擱在半個月前，她能把說這話的人罵出去。
可如今她偏生遇到了白朮，且她通身的本事沒有一句聖賢道理能解釋得通。
春杏見她臉色鬆動，趕緊又添了把火：“姑娘您想啊，正經人家的姑娘，哪來這些個本事？便是打孃胎裡練武，也沒有十幾歲就能隨手收拾兩個大男人的理兒。這裡頭要沒點兒蹊蹺那才是見鬼了呢。”
戚貞貞把步搖往妝臺上一擱，回過頭來正色道：“這話在外頭一個字不許提。”
春杏趕緊點頭。
“你去讓張福……打聽打聽。”戚貞貞聲音放得極低，自己都覺得荒唐，頓了頓才接著道，“有沒有那種……名氣大些的、真有本事的道士。別找那些走街串巷騙銅板的，要那種……正經做得了法事、看得了邪祟的。”
春杏連聲應著，興沖沖地就要往外走，被戚貞貞一把拽住：“回來！猴急什麼！這事兒得悄悄辦，先打聽清楚了再說。別大張旗鼓的，回頭人還沒請來，風聲先傳到白朮耳朵裡，咱倆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春杏使勁點頭，一溜煙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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