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貞貞坐在床沿上一下一下拍著被子，等馬兆文徹底睡踏實了，才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腰。
春杏湊過來小聲說：“少夫人，您的臉……”
戚貞貞抬手摸了摸臉上那五個指頭印子，苦笑著搖了搖頭：“拿涼水敷敷吧，別讓人瞧見。”
春杏心疼得直抽氣：“少爺這也太……”
“行了。”戚貞貞擺擺手，往窗外看了一眼，天邊已經泛了青白，雞叫頭遍了。
馬勇威在門口站著看了半晌，等馬兆文睡踏實了才進來，拍了拍戚貞貞的肩膀，啞著嗓子說了句：“難為你了。回去歇著吧，這兒有下人看著。”
戚貞貞應了一聲，低著頭往外走。走到廊下，夏蓮又湊上來小聲問：“少夫人，您臉疼不疼啊……”
戚貞貞抬手摸了摸臉，已經微微有些發腫了，火辣辣的。
疼嗎？當然疼。
可到底是自己害相公斷了手腳，打一巴掌就打一巴掌吧。
她回了自己院子，省去了一切洗漱的步驟，直接往床上一躺，把被子往頭上一蒙，跟春杏說了句：“都不用守著我了，回去歇會兒吧，換別的小丫鬟來伺候。
還有，把我嫁妝裡那副金鑲寶觀音挑心頭面拿出來，用木料最上好的箱子裝了，讓人好生給白朮姑娘送去。”
春杏：“……是。”
白朮收到禮時眉開眼笑，雖說她的寶貝不計其數，可收禮哪有不高興的呢？尤其是這種好東西。
她顛了顛那副金鑲寶觀音挑心頭面，金絲掐得細密，觀音的面相開得慈眉善目，寶石在日頭底下閃著碎光，一看就是老匠人精心製作的。
白朮對著銅鏡往鬢角比了比，又摘下來擱回匣子裡，美滋滋地拍了拍箱蓋。
收了戚貞貞這麼重的禮，白朮心裡對於讓她背上了使馬家繼承人變成殘廢這件事，生出了那麼一丟丟不好意思來。
就一丟丟，針尖尖那麼大點兒。
不讓馬兆文科舉這事兒是她早就計劃在內的，不管戚貞貞找不找人來對付她都一樣。
馬家這種摳得連避子湯都捨不得給通房買的門風，馬兆文這種拿人不當人的秉性，要是讓他當了官，肯定妥妥是一隻大貪官，還是又毒又摳的那種，不知要如何剋扣百姓呢。
就衝這點，她攔著馬兆文入仕，也算是替天行道。
之前沒動手，是因為戚貞貞還沒嫁進來。萬一她提前把馬兆文給收拾了，戚家一打聽，嚯，這馬家少爺殘了廢了，親事自然就黃了。
那戚貞貞可就真的一輩子留在江南了，白朮還得千里迢迢跑到江南去找她，忒費事費力。
現下戚貞貞進門也小一個月了，時機剛剛好。
正好趕上戚貞貞來挑釁給她，那就順道誅一誅戚貞貞的心，讓她以為馬兆文是因為她成了殘廢的，讓她在內疚的黃連水裡多泡幾天。
不過以戚貞貞的心性，白朮估摸著，她能內疚三天就頂天了，不可能再多了。這會兒心裡哭著喊著“都是我害的”，等過兩天發現馬兆文倒了黴她戚貞貞照樣吃香喝辣，那點內疚估計就拌飯吃了。
第二天一早，將軍夫人那頭就出了事。其實昨兒夜裡就不大好了，睡睡醒醒的，一會兒哭一會兒罵，一會兒又沒聲了。
到了天矇矇亮，貼身嬤嬤端了大夫開的藥進去，餵了兩勺，夫人忽然嗓子眼裡“咯”了一聲，整張臉就僵住了，眼珠子還轉，嘴也張著，可半個字都吐不出來，手腳硬邦邦地蜷著，掰都掰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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