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導不等他說完，自己也戳了一個洞。
湯一入口，他的眉毛先是挑起來，然後慢慢落下去。
湯裡有乾貝的鮮，有火腿的鹹香，有蝦仁的甜，還有黃魚本身的鮮味。幾種鮮味疊在一起，層層往上走，喝到最後，舌尖上留著一點點醋香。
陳導激動得拿筷子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我以前覺得，好吃就是好吃，沒那麼多講究。”他說，“這口湯喝下去，我才知道什麼叫講究。”
周敬山一直沒說話。
他把核桃從兜裡掏出來，放在桌上，拿起筷子，戳開魚皮，喝了一口湯。
又夾了一塊魚肉。
魚肉吸飽了湯汁，筷子一碰就散，入口是嫩的，嚼兩下就化了。外面那層魚皮炸得酥脆，掛著酸甜芡汁，一口下去，脆的、嫩的、鮮的全在嘴裡。
周敬山慢慢嚼完，嚥下去。
他往吳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深深感嘆道：
“小吳老闆的這道菜，比他的戲還要好。”
周圍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周老今天誇了吳辰兩次。一次誇他的戲，一次說他的菜比戲還好。
這位老戲骨一年都誇不了一個人。
康導朝周敬山豎了個大拇指：“周老，您高見。”
製片已經顧不上說話了，他夾了一大塊魚肚子上的肉，連湯帶餡一起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就是不肯吐出來。
“燙……燙……好吃……燙……”
“你慢點！”
“慢不了……慢了就沒了……”
錄音組的老師傅最後一個動筷子。
他戳開魚皮，喝了一口湯。
喝完，他把筷子放在桌上，兩隻手撐著桌沿，低著頭，半天沒抬起來。
幾個人看著他，等著他表態。
吃過的喜歡看沒吃過的臉上浮現出那種誇張的表情，其實就是照鏡子，想象之前自己應該也是這種表情吧。
“四十年前，我在濟南吃過一回。”老師傅抬起頭，眼眶是紅的，“我一直以為，那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的東西。”
他看著盤子裡那條魚。
“今天我才知道，那條魚，比這條差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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