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淺再次出發了。
這一次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離開的時候，陳柏翻了個身，但沒有醒。周燼的房間門關著，裡面沒有光。
她穿過走廊時腳步極輕，經過那具她觸碰過的骷髏身邊時沒有停，走到排水溝入口處蹲下。溝口的風比白天更涼了一些，從下方湧上來時帶著一點溼潤的、混合了石粉和舊金屬的氣味，她側身鑽了進去。
溝道比第一次走的時候更熟悉了。
她的手掌貼著石壁向前探，腳下踩到的每一個凸起都在上一次的行走中已經被記住了。
她拐過那道彎，鑽過那道低矮的石樑，然後停在了一片比之前更深的黑暗前。
取出口袋裡提前準備好的一小塊碎光石——是從財務官櫃檯附近的地面上撿的，只有指甲蓋大小，但足夠照亮兩步以內的範圍。
她把光石握在掌心，從指縫間漏出的淡白色光線照亮了前方的地面。
她看到了自己之前沒有看到的細節。
這層夾層的盡頭不是牆壁。是一片向下的緩坡。坡道由粗糙的石塊鋪設而成，表面有明顯的磨損痕跡——不是自然風化形成的，而是被無數只腳踩過之後留下的那種平滑凹陷。坡道向下延伸了大約七八步之後轉向左方，消失在視線之外。她蹲下來，用手掌按了一下坡道表面的石面，觸感微涼。
石面上的磨損凹痕深淺不一，最深的那道在中間偏右的位置，像是被人反覆用同一個腳位踩出來的。
她站起來，沿著坡道向下走了幾步，然後在轉角處停住了。
她聽到了聲音。
那個聲音從更下方傳來，比昨天在暗室下方聽到的那一聲更近了一些。
依然是敲擊聲，間隔比昨天稍短了一點點。
她握著光石的手沒有抖，但是她的心跳很明顯的快了半拍。。她沒有繼續往下走。她在轉角處站了大約兩分鐘，側耳聽著那間隔不定的敲擊，然後在第三次敲擊還沒有到來之前，轉身沿原路退回了溝口。
她鑽出排水溝時，看到年安站在距離溝口約五步遠的地方。他沒有靠近，也沒有轉身離開，只是站在那裡，面朝她的方向。夜風吹動他的外套邊緣，他的雙手沒有插在口袋裡，垂在身側，左手拇指輕輕摩擦著食指的側面，像在按熄一個沒有燃盡的東西。
林淺站起來，拍了拍膝蓋和袖口的灰。她沒有問他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
她直接開口：“下面還有一層。比暗室那層更深。有一條往下的坡道，轉左，我沒走完。”
年安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一會兒才垂下目光，看著自己左手拇指停住的位置：“你該回去了。”
“你下去過嗎？”
“還沒有。”
“你不打算下去看看？”
林淺站在溝口前沒有動，看著他的臉，見對方沒有打算回覆自己的意思，她也就沒有追問。
她轉身走回獸欄，走了幾步之後，她聽到年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但足夠清晰：“不想死的話，我建議你儘快攢夠分數就離開吧。”
林淺停了一下，但她並沒有回頭，短暫的停頓過後，依然繼續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