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獸欄時陳柏還在睡。她躺下來，把外套蓋在胸口，閉上眼睛，腦海裡反覆回憶著那個聲音的間隔和年安說的話，直到它們變成一種模糊的背景頻率，沉入睡意的底層。
沙地上，年安仍然站在排水溝口旁邊。
他沒有回觀眾席，也沒有走到骷髏後方。
他站在那裡，面朝東側鐵柵欄的方向。
風從穹頂邊緣滑落，吹過他垂在身側的手指。
他的左手拇指已經停止摩擦了，安靜地貼在食指側面，像一個已經到達預定位置的標記。
遠處，主人包廂的暗色幕簾仍然敞開著，主人坐在高背石椅中，名冊合攏放在膝頭。
他沒有在看沙地，也沒有在看年安，他的目光落在包廂正前方的欄杆上，像是正在確認一件事情的時間點。
當清晨來臨時，財務官的閘門沒有升起，銅鈴沒有響，沙地上空無一人。
司儀從高臺上站起來，走到高臺邊緣朝財務官櫃檯方向看了一眼——閘門關著。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坐回去，把號角放在膝蓋上。
守夜人已經不在獸欄入口的牆角了，沒有人看見他什麼時候離開的，也沒有人注意他去了哪裡。
林淺醒來時大家已經離開這邊，去角鬥場附近了。她想到對方給予自己的提示，想了想，還是決定去沙地那邊看看。
沙地上，她看到東側鐵柵欄下方的地面有一塊區域的沙土比周圍深了一點點，像是剛被翻動過又重新抹平的。
那道暗色粉末痕跡今天已經完全消失了——被風帶走了，或被清道夫收拾掉了，又或者，被什麼東西從下方吸走了。她不知道是哪一種，但她站在走廊入口處看了一會兒，沒有走過去確認。
她把目光移向觀眾席中排偏右的那個位置。
此時那個座位是空著。
年安不在那裡，他仍然站在排水溝口的附近，像一座不需要移動的舊鐘。
林淺遠遠地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移開目光。
穹頂光緩緩亮起，和之前一樣的過渡色。暗金色紋路仍然留在穹頂表面，沒有消退，也沒有擴散。像一粒種子，已經落進土裡，正在等待某個不可逆轉的時刻到來。
不知為什麼，這裡的時間過得很慢。穹頂的光像被什麼東西拖住了似的，從暗紅轉為正常亮度的過程比任何一天都遲緩。
那些骷髏的影子在沙面上拉得很長，以極慢的速度轉動著角度，像一座舊日晷在測量一段難以讀懂的時間。
財務官的閘門沒有升起，銅鈴沒有響，司儀坐在高臺上沒有吹號角。整座鬥獸場像一艘停駛的船，船員們在甲板上等著、看著，但沒有人在掌舵。
林淺坐在獸欄門口的石階上，沒有移動。她的呼吸很淺，耳朵半側著，朝向沙地方向。
直到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正午剛過，穹頂的光穩定在一個偏灰的暗紅色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