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微微痙攣了一下，握成拳又鬆開，復又握成拳，但他沒有睜眼。他維持著呼吸的節奏，進、出、進、出，用每一次呼吸去承接下一波推擠的力量。
第二波衝擊比第一波更沉，從胸腔的位置開始向外擴散，像有一隻手從他體內撐開肋骨，把整個胸腔往外擴了一圈。
他能夠清楚的聽到自己的骨骼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的細響，不像是斷裂，更像是磨合。
他開始出汗了。
汗水從額角滲出來沿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暗褐色的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端坐在那裡，脊背直挺，雙手搭在膝蓋上。
古戰場的風從他周圍推過去，吹動他的衣襬和髮梢。
第三波的時候，精神力從內斂狀態忽然反向爆發，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猛地彈開。
他整個人在那一刻短暫地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所有感官都被暫時遮蔽了。
他聽不到風聲，感覺不到腳下的土地，甚至聞不到古戰場那股鐵鏽味。
他只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著、撕扯著、重塑著。
他的精神力像是被充氣了一樣暴漲，他拼命維持它的穩定，像握著一把正在膨脹的光。
時間在這種狀態下變得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是一小時，也可能是半天。等他慢慢恢復對外界的感知時，他先感覺到的是——風。
與之前相比，雖然風還在吹，但比以前稍微輕了一些，像是風力被什麼東西減弱了一些。然後他的聽覺慢慢回來，聽到了風聲、遠處傳承旋渦旋轉時極低的嗡鳴，還有——自己的呼吸聲，正在從急促慢慢恢復平緩。
他睜開眼。天光還是灰白色的，暗褐色的地面還在他身下，遠處那些傳承旋渦還在轉。
他看著那些什麼都沒有變化的景象很久，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的輪廓沒有任何變化，但他能感覺到一股新的、飽滿的、充溢的能量正在他體內緩慢地流動，比以前更順暢、更寬、更能容納。
他把手放在地面上，掌心貼著暗褐色的硬土——那一刻他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地面以下大約三尺深的位置有一層不同質地的土，鬆軟的，與周圍的緊實完全不同。
他以前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感知到那種深度的細節，現在他隨手一放就感覺到了。
他慢慢地撥出一口氣，感覺到嘴裡幹得發苦。他拿起水壺擰開蓋子，抿了一小口潤了潤喉嚨，然後擰緊蓋子放回去。然後他撐著地面站了起來，站起來的動作慢了一些，膝蓋比平時更軟，像是剛跑完很長一段路。
他站起來之後沒有急著走動，在原地站了一小會兒，等腿上的力氣慢慢回來。然後他抬起頭，視線掃過自己買下的這塊地——暗褐色的硬土、用斷矛柄戳過的標記、堆在備料區的石料，以及遠處那些他還需要一點點去探索的東西。
風從遠處推過來，吹在他後頸上，涼颼颼的。
他的後頸被風吹過時微微一縮——比之前敏感了很多，像是皮膚的感知力被放大了好幾倍。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他的注視下微微張開、握緊、又張開，每一個動作都清晰得像是被慢放了。
遠處，那團埠的光還在懸著，還在亮著，還在維持著均勻的脈動。
傳承旋渦也還在轉，灰白色的天光也還在亮著。
一切都沒變，但他已經和之前不一樣了。那塊暗褐色土地的地面下三尺深處有一層鬆散的土，被他感知到了，而那裡應該埋著更多的東西，等著被他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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