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頭，又抬起來，她的聲音從喉嚨深處緩緩湧出：“……他們會保持自我嗎？還是說，他們會變得和其他那些碎片一樣？”
年安的聲音在灰白色的天光裡微微停頓了一下：“他們會變得很輕，輕到不會再有重量壓在他們身上。”
謝瑤沒有再問，像是她已經得到了自己需要的那部分答案。她轉過身去，朝著她隊伍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在一個她選好的位置坐下來，雙手搭在膝蓋上，看著遠處那片正在變亮的天空。
陳露走到趙平安身邊，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她注意到趙平安的呼吸頻率正在變得平穩，他正在試圖用某種方式讓自己安靜下來。
她沒有打斷他，只是站在附近。
韓毅在祭壇邊緣站了一會兒，然後他把那件長條狀包裹從背後解了下來，放在地面上。
他解開布包裹的邊緣，露出裡面的東西——一柄長柄戰斧，握柄是深色的沉鐵，斧刃比一般的制式戰斧寬出一截，斧背上有三道細長的凹槽。
他低頭看了那柄戰斧一會兒，像是在確認它是否完整，然後他重新把布包裹上，沒有拎起來，而是放在原處，然後他在包裹旁邊蹲下來，沒有說話。
阿列克謝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起來了，他的刀重新別回了腰間。
他站在祭壇邊緣，沒有走向任何人，也沒有看向任何人，只是站在那裡，視線越過平臺邊緣落在遠處正在合攏的裂隙上方，像是一個正在等待自己完全安靜下來的人。
年安站在祭壇中心偏後的位置。
他的視線從那些正在坐著、蹲著、站著的人身上緩緩掃過，確認了幾件事——關於那些正在留下的人的位置，關於那些正在消散的人的位置，關於自己在這個區域中的位置。
他注意到那些正在休息的人中有一部分正在抬起頭來看著灰白色的天光，像是正在確認天色確實在變亮，像是正在用自己的眼睛完成最後一道確認手續。
王明站在原地，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些正在沉澱的能量已經找到了新的平衡點，正在以比之前更慢、更穩定的節奏流轉著，像是被重新校準過的鐘擺。
他抬頭看向年安的方向，想要再說點什麼，可他張開嘴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結束這個對話。
他停了一下才開口：“還會再見面嗎？”
年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之後，他轉過了身去。
王明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灰色的背影正朝著祭壇邊緣的方向移動，然後他聽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從一種緊張的節奏轉為更深、更長的呼吸，像是有一條已經被阻塞了很久的通道正在被重新開啟。
他站在那裡，直到那道灰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祭壇邊緣的灰白色光暈裡，仍然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很久。
灰白色的天光在祭壇上方持續亮著，像是一層剛剛被重新刷過的底色。
那些正在休息的人中有人正在抬起頭來看著裂隙的方向，有人正在輕聲交談，有人正在緩慢地站起來活動發僵的四肢。
謝瑤已經從地面上站了起來，她正在清點她身邊還剩下的人，她的聲音不高，但清晰。
陳露正在對趙平安說著什麼，聲音很低，像是在確認他的意識是否清醒。
韓毅正在把那個包裹重新背到背上，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已經不打算再把它放下來。
王明慢慢轉過身來，他邁開步子，朝著石橋的方向走去。
他的靴子踩在黑色石面上，發出乾燥而均勻的聲響，和來時一樣的觸感，但在那個時刻，那種聲音聽起來像是他正在離開一個正在緩慢收束的時段。
他走過石橋，踩上暗褐色的硬土，感覺到第二層的那層陰冷重新滲入他的感知，像是正在從地面之下向上滲透。
裂隙正在緩慢地合攏，灰白色的天光正在從那道正在收窄的縫隙中漏下來，在他前方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正在變窄的光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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